雖然知道這東西肯定存在，但當時我還是蒙了，奇怪這玩意兒怎麼會被凍在冰裡。
我仔細一看發現還不只這些，天線的黑影外，竟然還有另外一個巨大的比較淡的影子，應該是埋在冰層更深處的東西。這個影子有那天線的三倍大小，看形狀，是一個巨大的漏勺一樣的圓盤。
“這是什麼鬼東西？”我哆嗦著問老唐，“是你們在找的天線？怎麼會在冰裡？”
“這不是天線。”老唐指了指幾個角上的U形凸起，“這東西有一個綽號，叫作‘威爾茲堡巨人’。”
“什麼？”我又冷又詫異，愣了一下，“什麼巨人？”
老唐說和我解釋這些有點困難，他很熟悉這些東西，但是要給我講明白，得說到技術上去。反正往簡單裡說，“威爾茲堡巨人”是一個諢號，是日本人從德國進口的一種跟蹤雷達，主要用來夜間防空的時候自動控制探照燈。日本人在中國不需要那麼先進的夜間跟蹤技術，所以這些雷達數量不多，大部分被佈置在蒙古和太平洋戰場。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初期嘗試仿製過這種雷達，但是沒有成功，後來這種技術被淘汰了。
在當時，這種雷達應該是最先進的追蹤裝置。
這是他們搭雷達站時普及的知識，後來雷達兵從工程兵團中獨立出去，成立了一支專門的雷達部隊。
老唐說他們是在搜尋這片冰窖時發現這巨大的影子的，他吃了一驚，不過影子應該沒有我們現在看上去的這麼大，這種大小的錯覺是因為盤子四周的冰和外環的冰密度不同造成的。
他們認為這臺雷達應該是當時的備用導航雷達，確實，如此艱鉅的飛行任務需要精密的導航。
我聽了個大概，王四川問：“那你們想把它刨出來幹什麼呢？難道這和那電報有關係？”
老唐說倒不光是因為這個，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上面用鉛筆很粗略地畫著幾個圖形，說他們分了幾個組分別搜尋這裡，一組由老貓帶著，往吊裝倉庫的四周搜尋，那裡裝配了如此巨大的一架“深山”，肯定有巨大的升降裝置通往上面。他這組搜尋這個冰窖，尋找我說的那些沉箱的制動裝置，同時對冰窖的情況做一個初步瞭解。
幾個圖形就是他們畫出的冰窖平面圖，工程兵都有繪圖能力，即使是寥寥幾筆，也顯示出他的專業來。四周的壓縮機和線路圖都標了出來，不過我更在意的是，他們繪出了冰下陰影的分佈。
老唐用鉛筆指著幾個地方道：“你說的炮彈，分佈在冰窖的四周，形成一個環，數量非常多，而在中心部分，就是我們發現的威爾茲堡巨人。你看這邊非常淡的紋路，大概手臂粗細好像梯子一樣的影子，是威爾茲堡巨人的滑動鐵軌；同時我們在威爾茲堡巨人的邊上又發現了四個解放卡車車頭大小的黑斑，這應該是和威爾茲堡巨人配套的兩組探照燈。”
我點頭，他繼續道：“你不覺得非常奇怪嗎？在一堆炸彈的中間擺上了一套雷達導航系統，這意味著什麼呢？”我已經被凍得完全無法思考，王四川打了個噴嚏，就道：“難道這是個套兒？”
當時王四川講出這句話之後，我立即理解了他想說的意思。不過如果真是這樣，這事情就更加匪夷所思了。
所謂的套兒，不用解釋也能理解，就是一個放著吸引物的陷阱。王四川說，這情形不就和工程兵埋地雷差不多嘛，做一個假目標，四周埋上地雷，引敵人靠近。
這裡的炮彈全都去掉了引信蓋，處於激發狀態，這確實有點像套兒——但中間的雷達有什麼用處呢？難道這就是“餌”？我無法想象雷達能吸引來什麼東西，這是導航雷達，難道他們最後想引自己的飛機撞向大壩，摧毀這個水利工程嗎？
這就一點邏輯性都沒有了，鬼子為什麼要這麼幹？
實在太冷，我們堅持不下去了，老唐讓我們回去，要是實在想幫忙可以幫老貓去。
我們回到休息地，喝了幾口熱水就哪裡也不想去了，我越發感覺不安。
我忽然開始想日本人廢棄這裡的原因，是否真像我們想得這麼簡單？
整個地下工程的一切都沒有任何軍事破壞的跡象，顯然他們是非常有秩序地撤退的，大量物資堆積在這裡，沒有爆破，甚至連檔案都沒有被焚燒的跡象。
我們在“深山”中看到了一具駕駛員的屍體，“深山”嚴重損毀，但是其他機組成員呢？那具屍體又為什麼會被留在機艙裡？
不知道是外面的寒冷透進了倉庫內，還是我的想法讓我不舒服，我繼續打戰，怎麼也止不住。
那種感覺我到現在還記憶猶新，那不是害怕，而是之前無數發現給我帶來的震驚，一起冒出來的戰慄。
我腦子裡閃過的是——難道“深山”回航的時候，這個基地已經被廢棄了？
想到這個的時候，我臉上的表情一定非常古怪，使得王四川和裴青都抬頭看我。王四川還以為我不舒服，問我是不是要再睡一會兒比較合適，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不要硬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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