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筆記》第三十九章 霧氣(2)

作者:南派三叔·2個月前

對於當時的我來說,王四川沒死,真的是太好了,就好像中獎一樣。不過流眼淚到底是不光彩的事,我很快止淚並用袖子擦掉,打量了一下他,問他怎麼回事。

他的身上比臉上好不了多少,衣服都燒焦了,而且我擁抱他的時候,聞到了一股焦臭味。他大罵了一聲,說他在電機房踩斷了根電纜,差點燒煳了。

之後的情況和我們經歷的差不多,但他應該是爬上了水壩的另一頭,那裡有一幢大概三層樓高的水泥塔,塔的頂上是探照燈,應該是照明用的建築。塔頂有鐵橋通到大壩上的一道鐵門,裡面就是和我們看到的一樣的電機房。和我們不同的是,他進入的那個機房似乎是配電室,裡面橫亙著無數巨大的老舊電纜,絕緣皮都凍化開裂了,他從來沒有想過這麼多年後這些電纜還通著電,一腳下去,直接就給擊倒了。

當時他形容得很有趣,說是自己先聞到了烤肉的味道,接著就感覺人飄起來了,從腳底麻到頭頂,再接著就給彈飛了,摔到地上,照理應該很疼,但是當時他的腦子裡只有那烤肉的味道,他太餓了。

我看著王四川給我比畫的電纜粗細,又一次覺得不可思議,我的想法中,這裡只是一個臨時的大壩,只需要很小的發電機組就可以滿足照明或者其他的需求,但是王四川給我比畫著電纜的粗細,很顯然這裡的發電機功率相當高。

這讓我不禁想:這裡需要這麼多電幹什麼?那些多餘的電是輸入哪裡的?不過,這裡奇怪的事情太多了,我也沒工夫去細想。

王四川萬幸沒有被電死,之後大壩洩洪。警報等事情,都和我們經歷的一樣,而那配電室裡也有一面鐵製的牆壁,觸電之後他噁心嘔吐,有很長時間人是處在混沌的狀態,只好躲進鐵艙裡休息,之後又經歷了一些事情,一直到現在,開門就遇到了我們。

我聽完後,拍了拍他,感慨他的命大,也虧他的身體魁梧,如果換我,肯定已經完全焦黑,死了都快一天了。

幾個人又感慨了一番。說實話,看到王四川之後,我突然整個人放鬆了。在現在的小團體裡,我對馬在海這樣的新兵是很不放心的,副班長又是傷員,而且明顯有責任心但是應變能力不強,我其實變相就是這個團體的負責人,無形的壓力很大。但是現在碰到了王四川,我感覺他能為我分擔很多的壓力和責任,所以我的心情一下子就變好了。

王四川遇到了我們,自然也是心情大好,說完他問我們的情況,我一五一十都說了,他聽完袁喜樂的事情就發呆,我們說得這麼玄,他真有點不相信,但是在這種情況下又不得不信。

我不知道怎麼能說得更明白點,因為事實上,對於袁喜樂和陳落戶的事情,我和他一樣無知。我便對他道,現在最重要的是弄清楚我們到底在什麼地方。

從他的敘述來看,我感覺這座大壩應該是一個對稱結構,兩邊都有一個“沉箱”升降機,表明大壩的兩邊都有安置電機的水下機房,最少一邊兩臺電機,一臺主。一臺副,也有四臺。在當時的情況下,中國的工業極度落後,幾乎沒有電燈(你可以考察《小兵張嘎》中的城鄉,非常真實,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後很長一段時期,我們生活的環境也還是這樣,特別是農民),這樣的電量可以支撐一個鎮了。

馬在海說,這樣的大壩應該是從兩邊開始修起,最後在中間合攏,他跟著蘇聯人的時候聽過這種方法。

王四川納悶了,問我們現在在大壩的哪個位置。

我心說:沉箱能夠到達的底層的位置,應該是大壩的基部,用混凝土灌裝電機的地方。但我們剛才走過來看的時候,發現顯然不是,外面有巨大的空間,似乎是一個巨大的冰窖,不知道冰凍著什麼。

王四川並不是我們的救星,雖然他可以在精神上為我分擔不少的壓力,但是在業務方面,並沒有帶來多少改變。不過有他在,我確實是最大限度地鎮定了下來,開始琢磨接下來怎麼辦。

這裡所有的人,傷的傷,暈的暈,沒傷的也又冷又餓,不是危言聳聽,我們當時所處的狀況,如果換上現在的小年青,肯定早就崩潰了。我所說的疲倦和飢餓在我們當時看來還是可以忍受的,但是對於現在這種生活品質來說,那是相當嚴重的過勞,附近又是情況不明。回頭想想,我們所謂的猜測和推論,鬼知道對不對,這裡誰知道是不是大壩的底部,說不定這裡已經是地獄了。

我冷靜下來的第一個想法,就是我們必須回到大壩上去,毒氣必然有散去的時候,想想我們發現袁喜樂的地方,離這條地下河的洞口那麼近,我們應該也可以,只要沒有像她那樣喪失神志,那我們回到洞口的機率會很高。

我的想法是,既然沉箱會沉下來,自然也能升上去,當時我問王四川他是怎麼啟動沉箱的,他卻說不上來,這個時候我意識到了我疏忽了這個問題——這個沉箱是怎麼啟動的?任何的升降機都有一個電閘,但是光禿禿的鐵艙內壁,顯然沒有這樣顯眼的裝置。

當然也有另外一種可能性,而且是比較合理的可能性,就是這種沉箱和舊社會大型老礦井用的升降機一樣,開關在升降機的外邊,有專人負責。為什麼是這麼麻煩的設定——因為那時候的礦工一般沒有人權,為了控制礦工或者當時叫作包身工的活動空間,就得防止他們逃跑。

但如果是這樣,那麼是誰拉下動下降的電閘呢?我想到這裡就感覺冷汗漣漣,難道這大壩內,有除我們之外的其他人?

這實在是讓人毛骨悚然,因為這個人存在,那麼必然可以看到我們,但並沒有任何和我們接觸的表示,而是在我們進入鐵艙之後,悄悄把我們沉到了大壩的底部,那這人的意圖是什麼?

如果不能解決這個問題,那另外一種可能性,我是不想去承認的。但是如果我們不能升上去,我們的結局如何,想來也不用我說。

我們在這個鐵艙裡猶豫了很長時間,到最後,還是王四川的一番話提醒了我。他說,按照我剛才的說法,袁喜樂和陳落戶消失的唯一唯物主義解釋,就是他們跑進外面的巨大冰窖裡了,但是並沒有進入這個2號鐵艙裡來。如此說來,他們應該還在外面。我們不能丟下他們不管。

王四川的責任心是我這輩子最欽佩的品德,也大概是因為他有這種一個都不能少的品德,讓我有安全感。但是以當時的情況,我不認為去尋找袁喜樂是正確的,因為我的想法是,不是我們丟下了他們,而是他們丟下了我們。

不過假設鐵艙無法上升,那不管怎麼想,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去搜索外面的壩底空間,看看那裡有沒有出路。

王四川最後說服我的說法是,我所形容的袁喜樂的行為,說明這裡的事情袁喜樂肯定經歷過了,她的神志又不清醒,那她剛才的行為,很可能就是在重複她上一次逃跑的過程,如果能找到她,說不定她能帶我們逃出去!

這話確實是相當有道理,當下我們就決定了,按照王四川的說法,搜尋袁喜樂和陳落戶,同時看看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然後再做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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