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寰夜像是高燒燒得意識渾渾噩噩,只能感受到後背的皮肉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傳來鑽心的鈍痛。
耳邊是觀眾瘋狂的吶喊和下注的叫嚷,還有看守粗暴的呵斥。
編號數字取代了他的名字,在這裡沒有人知道他叫什麼名字。昨天深夜被人從睡夢裡拖拽出來,刺眼的強光首懟他的雙眼一整晚。
他見過和他同樣大的孩子倒在擂臺上再也醒不過來,見過鮮血浸透擂臺的地面,絕望像潮水一次次按著他的腦袋讓他浮不出水面。
夏寰夜己經很久沒有開口說話了,周遭所有語言都裹挾著暴力與欺騙,一開口好像就會被這個黑暗的地方同化掉一部分。
肉體的傷痛可以咬牙硬扛,可精神瀕臨崩潰的時候,支撐他沒有徹底垮掉的,是回憶裡僅剩的一小片溫暖。
那是很小的時候,和妹妹待在一起的零碎記憶。
記憶裡只有午後曬得暖融融的陽臺,那時候千湫比他矮一點,卻認認真真地聽媽媽的話,督促他扎馬步。
“哥哥,膝蓋不要超過腳尖。”小小的女孩嘴巴微微嘟著,眼神格外認真,“基本功不能偷懶,現在多吃苦,以後才能保護自己也能保護我和師傅。”
他腿痠得不停發抖,好幾次想要中途放棄,長時間一個姿勢的維持,腿軟的幾乎要跪到地上。
千湫就在他對面扎馬步,仰著頭看他,“再堅持一會兒,哥哥可不能倒下。”
為了當一個合格的“哥哥”,他強行要求自己樣樣都比千湫要更精通一些,但很明顯他的天賦沒有千湫好。
“練武不是為了打贏別人,是為了不要任人欺負。”這是那個時候母親對他說的原話。
在第一次被對手重重擊倒的時候,在高燒不退還要被拖拽上擂臺的時候,是之前的日日夜夜,讓他仍有活著的慾望。
再堅持一會不能倒下,不是為了打贏別人,而是為了不要任人欺負……
那是他被困在地獄裡,唯一的慰藉。
夏寰夜猛地醒來,他己經很久不曾做過那段回憶的噩夢
窗簾都遮不住的大好日光碟機散了記憶裡刺骨的寒意,只剩身邊溫熱的吐息。
他緩下意識伸出手臂,牢牢環住懷裡的人。
千湫正蜷在他懷中,還沒從睡夢當中清醒過來,她的髮絲散亂地貼在他的手臂上。
夏寰夜低頭剋制又珍重地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今天是千湫難得偷來的休息日。
平日裡身為特案二組隊長,不是泡在警局裡就是奔赴各個案發現場,難得可以休息。
她被他細微的動作弄醒,迷迷糊糊睜開眼,發覺沒什麼特殊的事情又懶洋洋往他懷裡縮了縮:“你今天午覺怎麼睡得這麼短?”
夏寰夜手臂收得更緊,感受著她的溫度,千湫有些熱將他往外推了一點。
他低聲應她:“做夢了。”
千湫半睜著眼,看見他眼底的情緒,她很熟悉,之前自己從噩夢中醒來後照鏡子也是這副表情。她沒有多追問夢境的內容,只是伸手輕輕安撫似的摩挲兩下他的臉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