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西，辰時。
城南番薯地，三座番薯堆碼在田埂西側的草蓆上，按大中小分了三垛，大的擺最前面，紅褐色的薯皮沾著乾土。
胤禟站在地頭老槐樹底下，兩手背在身後，腳尖在地上磕了兩記。
何慶從土路那頭跑回來，到跟前彎腰。
“爺，御駕過了城南牌坊了，還有一刻鐘。”
胤禟的手從背後收回來，在袍子前襟上抹了一把，腳步往田埂邊上挪了兩步。
他的兩隻眼往土路盡頭那輛停在矮樹底下的馬車方向掃了一眼。
車簾子垂著，沒動。
但他聽見了。
【上回見康熙就在這兒，對過一回了，數字是秤上過的，冊子是何慶一筆一筆記的，九爺往那兒一站說實話就成了。】
【只要別添油加醋，別誇大，康熙最煩的就是虛數，實打實的東西擺在面前比跪下磕一百個頭都管用。今天西爺也在，兩個兒子一塊兒彙報，康熙看到的不是一個人的功勞，是一條完整的產業鏈。】
【穩住，穩住就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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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禟把手揣回袖子裡，嗓子裡吞了口氣，腳步定在田埂正中的位置上，沒再動。
張伯站在番薯堆後方三步遠的地方，手裡沒拄鐵鍬了，換了一身洗得發白但乾淨的短褐，褲腿上頭一回沒沾泥。
他的手背在腰後頭，十指絞著，指節彎了又松，鬆了又彎。
胤禛比御駕早到了半刻鐘。
他的馬停在土路邊上，翻身下來的時候袍角帶起一片塵土，蘇培盛跟在後頭小跑著遞帕子，他沒接，兩步走上田埂來了。
“西哥。”
胤禟迎上兩步，手從袖子裡抽出來拱了個禮。
胤禛的目光從他臉上掃過去，又掃了一眼田埂西側那三座番薯堆，腳步沒停，走到堆前看了兩眼，轉過身來。
“緊張？”
胤禟的嘴巴張了張，嗓子眼裡的話拐了個彎。
“還行。”
胤禛的嘴角線條沒變，兩手背到身後，站到了田埂側面的位置上。
“跟上回一樣說話就行，問什麼答什麼，不用多話。”
“弟弟知道。”
遠處土路上揚起了一片塵，馬蹄聲從樹影底下傳過來，先是兩騎前導，跟著是一頂朱輪青幄的便輦，輦字尾著七八個步行隨駕的太監和內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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