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的手指在溫熱的茶盞上停住。
他抬眼，目光從那隻剔透的杯子上挪開，落在胤禟和明月臉上。
“皇阿瑪最喜愛的那面西洋鏡，比一人還高，能照出全身，是南巡時泰西來的傳教士進貢的。”
“鏡子安置在暢春園清溪書屋，皇阿瑪每日晨起都會對著它整理衣冠。”
“前幾日，幾個內務府的小太監挪動它時失了手，整面鏡子摔在地上，碎成了幾百片。”
胤禛的語調沒什麼起伏，書房裡的空氣卻沉了下來。
“皇阿瑪當場動了怒，內務府總管包哈里跪在書屋門口磕了一上午的頭，額頭都見了血。”
“如今內務府的人正滿世界找西洋人修補，可最近的洋船也要半年後才到港。包哈里急得差人來說，他再想不出法子，就只能在暢春園門口那棵歪脖子樹上掛著了。”
胤禟一聽，兩手在大腿上拍了一記。
他一把抓過桌上的玻璃杯，舉到胤禛面前。
“那還等什麼！西哥，咱們把這杯子送過去啊！”
“首接告訴皇阿瑪，西洋人能燒的，咱們也能燒！而且燒得比他們還好！”
“這不正好解了皇阿瑪的煩心事嗎？”
明月擱在膝頭的手指蜷了一下。
她抬手，輕輕按住了胤禟舉著杯子的手腕。
【豬腦子！這時候送杯子過去，不是邀功，是找死！】
【皇阿瑪剛因為西洋鏡碎了發完火，你後腳就拿著個更通透的玻璃杯湊上去，他會怎麼想？】
【他會覺得你在顯擺，在幸災樂禍，甚至會懷疑你跟西洋人私下有勾結，早就知道怎麼燒玻璃，故意藏著掖著，等內務府出了事才跳出來！】
胤禟的手僵在半空。
他臉上的興奮勁兒被這幾句心聲澆得一乾二淨。
他慢慢把杯子放回桌上，坐回椅子裡，沒再吭聲。
明月這才開口，聲音放得很平。
“爺，不能首接送。”
“這杯子現在送過去，皇阿-瑪不會覺得咱們是替他分憂，只會覺得咱們是在顯擺自己的能耐。”
胤禛的目光落在明月臉上，點了點頭。
他讚許地看了她一眼，隨即轉向胤禟。
“弟妹說得對。老九，這事不能急功近利。”
“你明日要做的，是上一道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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