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龍椅上那位越發威嚴深重、帝王心術運用純熟的年輕官家，他心中唯有歎服。
曾幾何時，這還是位被詬病“昏聵”的君王，如今卻己能執子佈局，將周邊諸國乃至朝堂上下都玩弄於股掌之間，當真是不可同日而語了。
“安南、大理之事，基本己入彀中，就等他們自己動起來了。” 趙桓舒展了一下身體，話鋒一轉，語氣輕鬆了些。
“眼看著就要過年了，喜慶日子，可別讓這些爛事擾了朕的興致。”
“對了，朕前幾日聽皇后提起，宮中正在遴選秀女，以充後宮？聽說，老將軍的孫女，也在遴選之列？” 他像是忽然想起家常，隨口問道。
宗澤心頭一震，連忙躬身，語氣更加恭敬：“回官家，正是。孫女清兒，承蒙皇后娘娘厚愛，得以參選。此乃陛下與皇后天恩，亦是宗家滿門之福！老臣感激不盡！”
他心知肚明，以趙桓如今對朝局的掌控，秀女名單若無他點頭，尤其是涉及他這樣的老臣家族，絕無可能入選。
這既是恩典，也是一種姿態和紐帶。
趙桓點點頭，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老將軍忠心為國，歷經兩朝，勞苦功高，朕心裡都記著。之前種種，朕說過，既往不咎。”
“你的孫女，既是入了宮，朕自會善待。只是，老將軍如今身兼武學祭酒，為我大宋培育未來將才，責任重大。”
“朕還需要老將軍，多為大宋培養幾個像岳飛、韓世忠那般能征善戰、忠勇無雙的帥才良將才是！這才是真正的國之柱石！” 恩威並施，既安撫老臣，又明確期望。
宗澤立刻撩袍跪倒，聲音帶著激動與堅定：“老臣宗澤，叩謝陛下天恩！陛下不以老臣昏聵，委以重任，老臣必當竭盡殘年，肝腦塗地，為陛下，為大宋，訓教英才，拱衛河山！清兒若得侍奉陛下，亦是她的造化，老臣定當囑咐她恪守宮規，謹遵後訓，不負聖恩！”
“老將軍請起。” 趙桓虛扶一下，繼續道。
“如今天下未定，李綱在外督師，朝中像您這樣的老成謀國之臣，剩下的也不多了。”
“過幾日，朕讓宮裡準備一下，把還在京中的幾位老臣，都請到宮裡來，咱們不拘那些虛禮，一同吃頓家宴，也算提前慶賀新年。” 這是進一步的籠絡，也是展現君臣和睦的姿態。
“臣，遵旨！謝陛下隆恩！” 宗澤再次拜謝，心中暖流湧動，同時也更加明晰了皇帝的深意。
趙桓為何在擁有岳飛、吳玠、李文忠等一大批新銳悍將後，依然要重用他、李綱這樣的老臣？
威望。
他和李綱，是舊時代文人、士大夫、乃至天下百姓心中“忠貞”、“氣節”的象徵，是連線新舊朝堂、安撫民心的橋樑。
岳飛等人固然能征善戰，但根基尚淺，威望還需要時間和戰功積累。
等拿下金國，平定北方，岳飛的聲望將達到頂峰，屆時才能真正成為足以鎮服一切的“天下兵馬大元帥”。
而現在，需要他們這些老臣來穩定朝局，維繫人心。
這是帝王心術，也是治國之道。
宗澤看明白了，也心甘情願在這過渡時期，做好這根“定海神針”。
君臣又閒聊幾句，宗澤方告退。
殿內恢復安靜，趙桓的目光重新投向西南方向的地圖，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眼神深邃。
他低聲自語，“李文忠，應該己經快到位置了吧。這出戲，主角配角都就位了，就看誰演得更賣力，誰又會先撕下面具了。過年前，給朕上演一齣好戲吧。”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屬於真正棋手的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