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安府南門外,雨夜。
戚繼光領著幾十名裝扮成商隊夥計的精銳,推著三輛輜重大車,終於挪到了城門前。
“站住!什麼人?!”城樓上門洞旁的值守金兵被驚動,探出身子,厲聲喝問。
“時辰還沒到!城門緊閉!閒雜人等不得靠近!再往前放箭了!”
幾名金兵持矛搭箭,警惕地對著下方。
戚繼光連忙舉起雙手示意無害,小跑幾步來到城門洞下,仰起臉,扯著嗓子喊道:“軍爺!軍爺開恩吶!行行好!這大雨滂沱的,實在沒法走了!”
他語氣焦急,指了指身後在雨中的輜重車:“軍爺您看,車上拉的都是上好的粟米,這雨再這麼澆下去,非全泡爛了不可!小人一家老小十幾口,可就指著這批貨活命了!”
“求軍爺發發慈悲,我們不進城,就讓我們把車推到這門洞下避避雨,稍稍緩緩,雨小點立刻就走!絕不給軍爺添麻煩!”
說著,他看似不經意地,從袖中滑出一錠雪花銀,手腕一抖,精準地落在城門洞裡那名喊話金兵的腳邊泥水裡。
那金兵下意識地低頭,他迅速彎腰撿起,入手沉甸甸,冰涼溼滑,用指甲悄悄一掐,軟硬適中,是真銀!
他心頭一熱,臉上卻還繃著,抬頭仔細打量戚繼光。
只見對方西十上下年紀,麵皮白淨,穿著料子不錯的綢緞棉袍,一副標準行商模樣,臉上堆滿討好的笑,眼神里滿是焦慮。
身後那些推車的“夥計”也個個垂頭喪氣,被雨淋得狼狽不堪,不像有假。
“等著!”金兵將銀子攥緊,丟下一句話,轉身順著門洞旁的階梯,快步跑上城樓,顯然是去請示上司。
戚繼光耐心等著,雨水順著額髮流下,他暗暗對身後打了個“穩住”的手勢。
不多時,那金兵回來了,臉上雖然還努力保持著嚴肅,但嘴角那絲壓不住的笑意,被戚繼光敏銳地捕捉到了。
成了!貪慾,永遠是最好利用的弱點。
“算你們走運!我們頭兒發話了,車可以推進來,就堆在那邊牆根!”金兵指了指城門洞內側一處較緊貼城牆的地方。
“記住,只准停車,人不能久留!別堵著城門,也別亂看亂動!不然,哼哼!”
“是是是!多謝軍爺!多謝將軍開恩!”戚繼光點頭哈腰,連連作揖。
隨即轉身對“夥計”們厲聲吆喝,活脫脫一個刻薄商賈:“都聾了嗎?沒聽到軍爺的話?趕緊把車給老子推過去!輕著點!慢一步,貨要是磕了碰了,壞了品相,仔細你們的皮!”
眾軍士會意,連忙裝出唯唯諾諾的樣子,吆喝著號子,小心翼翼地將三輛輜重車依次推入城門洞,按照金兵指示,緊緊挨著內側城牆停好。
趁著停車的混亂,戚繼光對混在夥計中的兩名爆破好手使了個眼色。
那兩人微微頷首,藉著整理油布,檢查貨物的掩護,悄無聲息地靠近車廂底部預設的機關。
安排妥當,戚繼光整了整溼漉漉的衣袍,再次堆起滿臉諂笑,湊到那名收錢的金兵跟前,又從懷裡摸出兩錠稍小的銀子,不由分說塞進對方手裡。
低聲道:“軍爺辛苦,這大雨天的還要當值,實在不易。這點小意思,給軍爺和弟兄們打點酒,驅驅寒,暖暖身子。”
那金兵掂了掂銀子,臉上的笑意終於徹底綻開,拍了拍戚繼光的肩膀:“嘿嘿,上道!等著,我們守門百夫長撥什庫要見見你。跟我來。”
“明白,明白,小人這就來。”戚繼光心中冷笑,面上卻愈發恭順,跟著那金兵,沿著門洞旁的階梯,向城樓上的一處值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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