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將得令,各自雷厲風行前去佈置。
偌大的行宮書房內,轉眼間只剩趙桓與未曾起身的宗澤。
趙桓看著這位一生忠烈的老臣,心中也是百味雜陳。
他上前兩步,伸手去扶宗澤的手臂,溫聲道:“老將軍,快快請起。戰事緊急,還有許多要務需老將軍操持。”
然而,宗澤卻固執地不肯起身,反而將頭埋得更低,聲音帶著哽咽與愧疚:“陛下!老臣……老臣有罪!罪該萬死!請陛下治罪!”
趙桓手上加了幾分力,語氣依舊平和:“老將軍何出此言?你為國鞠躬盡瘁,何罪之有?快起來說話。”
“不!陛下!”宗澤猛地抬頭。
“東出平涼,奪取太原之戰略,乃是絕密!然……然前番李相自渭水脫險歸來,與老臣敘話,言及陛下用兵如神,心懷大志。”
“老臣一時……一時感念其忠貞,又思及其乃文臣之首,或可知曉全域性,便於協調後方……便在不經意間,將陛下東進取太原之大體方略,透露了一二!”
“此乃洩露軍機,動搖國本之大罪!老臣糊塗!老臣萬死難辭其咎!今日秦將軍所言蹊蹺,老臣思之,冷汗涔涔!”
“若真是因老臣多嘴,致使金虜預作防備,險些陷陛下與大軍於絕境……老臣……老臣百死莫贖啊!”
說到最後,宗澤己是老淚縱橫,以頭搶地,咚咚有聲。
他一生剛正,律己極嚴,如今自覺犯下如此大錯,心中痛悔如同刀絞。
趙桓靜靜聽著,臉上並無太多意外之色。
他手上用力,這次終於將宗澤從地上攙扶起來,看著老將軍淚流滿面的憔悴模樣,心中那點因可能的洩密而產生的惱火,也化作了複雜的嘆息。
他拍了拍宗澤的手臂,甚至呵呵輕笑了一聲,只是那笑聲裡聽不出多少真正的愉悅。
“老將軍,此事……朕亦有失察之過。”趙桓緩緩道,語氣平和。
“李卿是朕的宰相,國之柱石。老將軍與他商議軍國大事,本也無可厚非。是朕思慮不周,未曾明令禁止。老將軍不必過於自責。”
“眼下當務之急,是確保大軍轉向南下、奇襲河南府之策,能萬無一失。兵馬未動,糧草先行。”
“此番長途奔襲,深入敵境,後勤補給線拉長,且需隱蔽迅疾。糧秣轉運、民夫調配、沿途補給點的設定、與戚繼光、韓世忠、岳飛等部的協調……千頭萬緒,皆關乎勝敗。”
趙桓轉過身,目光重新落在宗澤臉上:“此等重任,非德高望重人不能擔。老將軍,這全軍後勤統籌之責,朕思來想去,唯有託付於你,朕方能心安。”
“還望老將軍,以國事為重,暫且拋開雜念,為朕,為大宋,穩守這命脈之基。可能做到?”
這番話,看似寬慰,實則敲打;看似委以重任,實則是某種程度的觀察。
讓他去管後勤,固然重要,卻遠離了核心的軍事決策與前線指揮。
宗澤何等人物,豈能聽不出其中深意?官家心中,對此事絕非全無芥蒂。
讓他去負責後勤,既是信任其能力與忠誠,也是一種含蓄的懲戒。
你洩露了前一個計劃,那麼新的核心戰略,你便不必知曉太細,先去保障好大軍吃喝用度吧。
一股複雜情緒湧上宗澤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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