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桓在蘭州只待了三天。
第三天一早，龍輦便在錦衣衛的護衛下緩緩啟程，沿著官道一路往東。
來時西征，去時東歸，車輪碾過水泥官道，但坐在龍輦裡的人，心思己經比來時沉了不知多少層。
蘭州城外，王離帶著蘭州文武官員跪送，吳璘和李彥仙也在送行的佇列中。
趙桓掀開車簾掃了一眼，沒有看到吳玠的身影，心中反而湧起幾分滿意——那個榆木腦袋總算開了一竅，昨晚連夜就帶著親兵往興慶府方向去了。
他放下車簾，靠在軟墊上，吩咐劉順暗中留幾個錦衣衛，每半月將吳玠在興慶府的動向單獨呈報。
這不是不信任，而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興慶府太重要了，容不得再出半點岔子。
這一趟御駕親征出來大半年，時間確實有點久了。
朝中的事，錦衣衛每半月回報一次，不管他走到哪裡，奏報都會準時送到他的案頭。
從奏報上看，朝中倒是一切平穩——李綱、程昱、宗澤三位老臣把政務打理得井井有條，太子趙諶監國也日漸老練，甚至有幾件棘手的地方稅賦案子，趙諶的處置比他預想的還要成熟幾分。
朝中無事，趙桓也就不急著趕路了，讓大軍按正常速度行進，沿途也好看看各地州縣的治理情況。
龍輦不緊不慢地在官道上晃著，趙桓靠在軟墊上閉目養神，腦子裡卻在翻來覆去地盤算著幾件事。
遼東方向他倒不擔心，有韓世忠坐鎮，金國殘部和草原上那些零散的部落翻不起什麼浪花。
真正讓他放心不下的是南洋。
那片地方太複雜了——大大小小几十個屬國，人種不同，語言不同，信仰不同，風俗不同，光是真臘和蒲甘之間的世仇就能往上追溯好幾代人。
李文忠打仗是一把好手，一個衝鋒能頂兩個用，但治理地方上還是差點火候。
這也不能怪他，人家本來就是戰場上殺出來的猛將，讓他去跟那些土邦酋長虛與委蛇、掰扯稅賦和朝貢的細節，確實有點為難他。
趙桓盤算著等回到汴京，就讓程昱親自去一趟南洋，以南洋宣撫使的身份把諸國的政務從頭到尾給捋順了。
有程昱那條老狐狸坐鎮，朱羅那點殘山剩水遲早也是大宋嘴裡的一塊肉。
他正想著，龍輦外忽然傳來劉順壓低的聲音，輕而恭敬：“官家，戰報傳回來了。”
趙桓睜開眼，掀開車簾接過戰報，展開掃了一眼。
只掃了一眼，嘴角的弧度便不受控制地往上翹了起來，越翹越高，最後竟忍不住在龍輦裡朗聲笑出聲來。
果然不出他所料——李文忠在南洋打瘋了。
朱羅王朝的南線防禦在李文忠面前簡首就是一層窗戶紙。
他率水師從南洋秘密潛行，繞過朱羅水師的巡邏航線，在欽察一帶的海岸悄無聲息地登陸，然後一路往西平推。
沿途遇到的朱羅守軍不是老弱病殘就是臨時拼湊的地方保安團，盔甲不全，刀槍鏽跡斑斑，甚至有的哨所連個像樣的弓箭手都湊不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