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文禮放下手裡的筆，站起身來答道：“回官家，去年入冬之後，遼東比往年都要冷。水泥鋪設需要在一定的溫度下才能凝固，天寒地凍的根本沒法施工，進度從十一月起就停了。”
“而且金人的遊騎一首騷擾不斷——鋪路不比修城牆，城牆有駐軍守著，水泥路是沿著荒山野嶺修的，施工的民夫又沒有護衛，金人趁著黑夜摸上來放幾支火箭、推倒幾車水泥就跑。”
“剛鋪好的路基被馬蹄踩得坑坑窪窪，剛運到現場的水泥被澆上水凍成了硬疙瘩，全都報廢了。當地百姓雖然配合，但架不住金人三天兩頭來搗亂，鋪路的進度因此慢了下來。”
說到底，所有問題的根子都繞不開金人和鮮卑的遊騎。
這些殘兵敗將正面打不過大宋的正規軍，就把所有的力氣都花在了騷擾上——劫糧車、毀道路、殺民夫，什麼噁心人的事都幹。
韓世忠和胡銓剛才提的烽火臺和糧草運輸，其實都需要一支足夠有力的清剿力量來保駕護航。
但眼下岳飛留守汴京，秦瓊和戚繼光遠在西域，李嗣業和張憲又剛秘密北上還沒到位，遼東方向確實缺一個能鎮住場子的猛將。
趙桓在腦子裡把能用的人從頭到尾過了一遍。
岳飛不能動，秦瓊不能動，戚繼光不能動。
李嗣業和張憲己經去了，但他們是秘密行動，不能公開露面。
剩下的人裡——楊再興要留守京畿，牛皋級別不夠。
熊廷弼。
這個人善守，關寧鐵騎擅長在無依託地帶長途奔襲，正好適合遼東那種地形。
而且熊廷弼性子沉穩，不像楊再興那樣一點就著，放到遼東跟毛驤搭班子，一個管軍事清剿，一個管情報衛所，配合起來應該不會出大問題。
“這樣吧，京營禁軍三十萬不動。讓熊廷弼率本部關寧鐵騎前去遼東，配合毛驤的清剿和衛所鋪設。”
“到了遼東之後，首要任務是肅清臨潢府到黃龍府一線的金人和鮮卑遊騎，給烽火臺和水泥路的修建騰出安全空間。”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諸臣，語氣忽然變得鄭重起來：“但切記——北地百姓現在也是我大宋子民。駐軍也好，錦衣衛也罷，別擺出一副趾高氣昂的模樣。”
“特別是毛驤，讓他收收天子親軍的高傲。想要消除邊患，離不開當地百姓的配合。”
“如果錦衣衛把當地百姓當成牛馬使喚，百姓憑什麼替朝廷賣命？”趙桓說到這裡時語氣比之前更重了幾分。
他記得前世錦衣衛指揮使毛驤的下場——手段狠辣，樹敵太多，又知道太多秘密，最終被朱元璋秘密處死，錦衣衛也因此一度臭名昭著。
現在毛驤被他派去北鎮撫司獨當一面，權力比以前更大，如果不提前敲打敲打，很可能會走回老路上去。
他不希望自己一手建立起來的北鎮撫司，最後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議完遼東的事，幾位內閣輔臣魚貫退出紫宸殿，殿中重新安靜下來。
趙桓靠在龍椅裡閉目養了一會兒神，然後睜開眼，從袖中取出一份早己寫好的圖紙和說明文書，對身旁的劉順招了招手。
“把這個給王震送去。告訴他，這是洗煤法的改良工藝，讓工部先按這個法子試著做，做成了，石炭就能送進千家萬戶的爐灶裡。”
劉順雙手接過那份圖紙，小心翼翼地捧在懷裡。
他雖然不懂什麼比重和目數，但他跟了趙桓這麼多年，太清楚官家親手畫的圖紙意味著什麼。
之前那份蒸汽機模型的草圖，也是這麼從趙桓手裡遞出去的，現在工部己經快把真傢伙造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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