艦隊從汴京出發，沿著汴水入海，繞過山東半島，穿過東海和南海，一路劈波斬浪。
兩艘蒸汽船冒著黑煙衝在最前面，槳輪攪得海水翻湧如沸，五艘樓船緊隨其後，帆布被海風吹得鼓鼓的，桅杆上的龍旗在烈日下獵獵作響。
鄭和站在蒸汽船的船艏樓上，舉著千里鏡望著前方越來越近的海岸線，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
有了蒸汽船，從汴京到三佛齊的航程比以前縮短了將近一半。
三佛齊港口，李文忠早就等在碼頭上了。
錦衣衛的信鴿總算在這關鍵時刻發揮了作用。
半個月前他在朱羅南境正忙著收拾殘局，一隻灰羽信鴿撲稜稜地落在他帥帳的窗臺上。
腿上綁著的竹筒裡塞著一封密報，上面只有寥寥幾行字：秦瓊己率蒸汽艦隊南下，速返三佛齊匯合。
他看完密報當天就收拾行裝，把朱羅的爛攤子扔給副將，帶著親兵快馬加鞭趕回了三佛齊。
要不是這隻信鴿，他現在還在那個又熱又臭的破地方跟朱羅人周旋。
其實朱羅挺好打，地方雖然大得離譜，但自從坦賈武爾被李文忠一把火燒成白地之後。
洛徒手裡就只剩下北邊那點殘山剩水，連像樣的抵抗都組織不起來。
真正讓李文忠頭疼的不是打仗，是這地方的氣候。
又熱又潮，身上的鎧甲曬一箇中午就能燙掉一層皮，空氣中永遠瀰漫著一股香料和汗液混在一起的黏膩味道。
更讓他無語的是朱羅人的那套神權體系。
大宋也有士農工商，但那是社會分工，不是命。
朱羅人信的那個什麼婆羅門，把百姓分成三六九等，而且這輩子的事還跟下輩子掛鉤。
最底層的首陀羅碰一下上層人的影子就算“玷汙”，連反抗的念頭都不會有，因為他們認命。
覺得這輩子受苦是上輩子造的孽，下輩子才能翻身。
李文忠第一次聽到這套說法時愣了好一會兒，然後罵了一句“真他孃的扯淡”。
攻下朱羅南邊的重鎮後，李文忠幹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他把最上層那些貴族全砍了。
什麼車輪放倒，還得一個一個拿尺子去量該砍多少，太費勁。
索性一個不留，免得死灰復燃。
訊息傳出去之後，南方所有上層貴族不是被砍就是聽到風聲連夜跑去了北方，一夜之間整個朱羅南境從上到下只剩下了最底層的百姓。
然後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那些被壓迫了一輩子的底層百姓，發現自己的主子死的死跑的跑，第一反應不是歡呼雀躍。
而是茫然無措地站在田埂上和街巷裡，有人蹲在地上雙手抱頭，有人跪在神廟門口對著神像哭得撕心裂肺。
李文忠站在剛佔領的鎮公所門口，看著滿街痛哭流涕的朱羅百姓，嘴角抽了好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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