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為夫即刻入宮。”賈傅站在臥房中央，月光從窗欞縫隙裡漏進來，落在他半明半暗的臉上。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一顆一顆擠出來的。
帶著一種被逼到懸崖邊上之後的決絕，“向官家坦白。至於生死，就看官家仁慈了。”
他最終還是沒敢再拖下去。
不是因為良心發現，而是因為他太清楚錦衣衛的手段了。
南鎮撫司的密探遍佈汴京，據說連各大臣府邸後院的泔水桶有多少都知道。
剛才在庭院裡跟黑衣人的那番對話，誰敢保證沒有被藏在暗處的錦衣衛聽去？
也許就在他此刻站立的臥房窗外，也許就在方才他與黑衣人對峙的石桌旁的那棵老槐樹上，就有一雙眼睛正無聲地盯著他。
錦衣衛有監察百官之權，這是趙桓登基後就定下的鐵律，誰也不知道哪個陰影處蹲著緹騎。
賈傅甚至不敢再往窗外多看，他怕自己多看一眼，那最後一點孤注一擲的勇氣就被恐懼吞噬乾淨了。
“郎君，官家真能放過我們嗎？”李氏的聲音在發抖。
她緊緊攥著賈傅的袖口。
這些年她在汴京小心翼翼戰戰兢兢，連赴宴時旁人的一個眼神都要揣摩半天。
好容易熬到賈傅入閣，還沒過上幾天安穩日子，就要親手把這來之不易的一切交出去。
“管不了那麼多了。”賈傅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將她的手從袖口上慢慢拿下來，握在掌心裡攥了一攥。
像是要從她冰涼的指尖借一點溫度，“再這麼下去，咱們怎麼死的都不知道。錦衣衛無孔不入。你我的底細，說不定他們早就摸清楚了，只是還沒到收網的時候。”
“與其等錦衣衛上門拿人，不如自己去敲宮門。早些坦白，或許還有得救。若是被錦衣衛搶了先，那就是十死無生。”
李氏的身子猛地顫了一下，臉色在月光下白得像紙。
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最終只吐出幾個字：“郎君，小心。”
她跟在賈傅身邊這麼多年，從幽州到汴京，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錦衣衛三個字意味著什麼。
那是天子的眼睛，是天子的刀，是無處不在的影子。
她鬆開手時指尖還在微微發抖。
賈傅猜得確實不錯。
錦衣衛在汴京就是無孔不入的。
賈傅今夜會見黑衣人的事，早在他推開院門的那一刻就己經被一雙伏在屋簷陰影裡的眼睛盯上了。
前幾次黑衣人深夜來府，錦衣衛也監測到了。
但當時賈傅剛剛入閣，或許是親戚裡道的求門！蔣瓛也沒有太當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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