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傅出發了？”趙桓靠在御椅裡。
手裡端著茶碗，目光從御案上那摞剛批完的奏摺上移開，落在面前站著的蔣瓛身上。
“回官家，出發了。”蔣瓛微微欠身，聲音沉穩。
“這次錦衣衛按照官家的吩咐，派了二十名好手以隨扈的名義貼身保護，個個都是從南鎮撫司調來的老緹騎。”
“身手和眼力都是頂尖的。另外還有三十人分成三隊，扮作商隊和驛卒，遠遠跟在巡視隊伍後面，保持聯絡，隨時策應。”
趙桓點了點頭，把茶碗擱在御案上，手指在碗沿上輕輕轉了一圈。
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冷硬：“到了高麗，自行處置。記著，把主犯給朕活著帶回來。朕要親自問問他，是誰給他的膽子，敢在大宋的地盤上動大宋的工坊。”
“臣遵旨。”蔣瓛抱拳領命，隨即頓了一下，微微抬起頭來，壓低了聲音問道。
“官家，那李氏的親族，該如何處置？”
李氏的親族，那可是跟金國餘孽首接掛上鉤的。
李氏本人雖然並不知情，但她的孃家族親裡有人跟金國舊貴族聯過姻，而這個聯姻的遠親如今正扮作遊方僧人躲在相國寺裡。
半夜三更翻牆進內閣輔臣的院子，談的是禁軍腰牌和高麗工坊。
這等於是把一條暗線首接牽到了大宋內閣的鼻子底下。
趙桓立眉瞪了蔣瓛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惱火。
他重重地把茶碗往御案上一頓，碗底撞在木案上發出一聲脆響。
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這事還用朕教你？賈傅可是大宋的內閣輔臣，這些人可不能影響了他的名聲啊。”
蔣瓛渾身一顫，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他跟在趙桓身邊這麼多年，太清楚這句話的分量了。
不是“酌情處置”，不是“依法辦理”，而是斬草除根。
不留任何後患，不留任何痕跡，不讓任何風聲走漏出去。
賈傅要以孤臣的姿態繼續替天子辦差，他的名聲就不能沾上一絲汙點，所有可能玷汙這個名聲的人，都得從這世上乾乾淨淨地消失。
“臣愚鈍！”蔣瓛單膝跪地，頭低得幾乎貼到地面，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趙桓低頭看了他一眼，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語氣緩和了幾分。
但依舊帶著一股敲打的味道：“哼。去跟段思平兩兄弟好好嘮嘮，是朕怠慢了他們，還是覺得朕真不敢殺他們？內通外敵，大宋的皇家寺廟可保不住他們的命。”
蔣瓛跪在地上，心跳如鼓。
趙桓這話說得輕描淡寫，但每一句都像一把刀子，精準地戳在他最心虛的地方。
他當然知道趙桓在敲打什麼，錦衣衛這些年沒少替天子幹髒活。
他在汴京待了這麼久，經手的滅門案、抄家案、秘密處決不計其數，手段比毛驤圓滑得多，也狠辣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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