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守備府,羅圖片刻沒敢耽擱。
夜風裹著松都城特有的煤煙味從街巷盡頭灌過來,吹得他官袍下襬獵獵作響。
他快步追上那個還沒走遠的小吏,腳步聲在空曠的石板路上顯得格外急促。
“大人,您這是?”小吏正埋頭趕路,冷不防被人從身後叫住。
回頭一看竟是羅圖親自追了上來,不由得愣了一下。
“萬將軍那邊本官親自去一趟吧。手令給我,你先回去。”羅圖伸出手,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
他是高麗長史,正三品的一方大員,支使一個小吏再尋常不過。
那小吏自然不敢違抗,雙手將手令遞了過去。
但還是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大人,真不用卑職跟著跑一趟?”
“這事不小,本官親自去,萬將軍也能知道輕重。”
“你先回府裡盯著,王大人那邊還有一堆公務等著。”羅圖將手令收入袖中,隨口打發了一句。
那小吏見他說得鄭重,也沒再多想,躬身行了一禮便轉身回了守備府。
羅圖站在原地望著小吏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拐角。
這才轉過身來,朝錦衣衛衛所的方向大步走去。
他袖中的手令還沒焐熱,但眼下最要緊的不是開城門,而是解決蒲察黑漢。
手令可以稍後送到宋憲章手上,但蒲察多活一刻,他的腦袋就多懸一刻。
錦衣衛衛所設在松都城南一座由舊官倉改建的大院裡,西周圍牆又高又厚,門口站著兩排腰佩繡春刀的緹騎。
羅圖剛到門口,毛驤便接到了手下緹騎的稟報:“大人,羅長史來了。”
毛驤正坐在堂中翻閱高寵剛送來的遼東軍報,聞言將軍報往案上一擱。
嘴角浮起一絲冷冽的笑意:“呵呵,看來狐狸露出尾巴了。都準備好了?”
“屬下明白!”緹騎抱拳應了一聲,轉身快步進了後院大牢。
他徑首走到最裡側的牢房,那裡是整座衛所最“乾淨”的地方。
滿地汙穢之物,牆根滲著不知是水還是什麼的深色液體,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黴腐味。
那緹騎從獄卒手裡接過一套髒兮兮的僧衣套在身上。
又將一頂破斗篷扣在頭上,蜷縮排牢房角落的陰影裡,活脫脫一個剛剛受過刑、蜷縮在角落裡苟延殘喘的囚犯模樣。
錦衣衛個個都是影帝,扮什麼像什麼,這扮相別說隔著牢門,就是湊近了看也辨不出真偽。
毛驤整了整蟒袍親自迎到衛所門口。
高麗長史品級擺在那裡,該給的體面還是要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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