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顏望依舊用了最拿手的老法子。
挑了兩個機靈的心腹,剃度、換僧衣、備度牒,扮作遊方僧人分別前往松都和開封打探訊息。
這套把戲他用了多少年,從沒出過紕漏。
宋人尊佛,對遊方僧人向來客氣,只要度牒上的印信是真的,走到哪都暢通無阻。
而蒲察黑漢則領著大軍原路返回,一頭扎進了長白山深處的密林之中。
這可苦了鴨綠江邊上的高寵。
他帶著三千精兵在江邊蹲守了大半個月,連個金人的影子都沒見著。
隨身攜帶的乾糧都吃完了兩輪,派出去的斥候把方圓幾十裡的山路都摸了個遍,除了幾處早就被廢棄的獵戶窩棚,什麼都沒發現。
高寵蹲在江邊一塊長滿青苔的石頭上,嘴裡嚼著苦澀的草莖,忍不住開始懷疑。
完顏宏烈在詔獄裡是不是在吹牛逼,實際上壓根就沒有什麼金國皇族分支藏在這片山裡。
首到半個月後,毛驤的飛鴿傳書終於送到了。
宋憲章以及一眾高麗舊臣盡數被擒,經審訊連根拔起的高麗官員共計十七人,連同長史羅圖在內,一併押解入京。
要說這羅圖,可真是點背到了極點。
本來他躲在屍體堆裡躲得好好的,臉上糊滿了血痂,官袍被血浸透,頭髮散亂地黏在額頭上,跟那些死去的私兵沒有任何區別。
誰成想毛驤帶著人在城裡挨家挨戶搜了大半天,連羅圖家的地窖都翻了個底朝天,愣是沒找到人。
毛驤回到北門廣場向賈傅覆命時,正趕上羅圖被壓在屍堆底下太久,雙腿早就失去了知覺。
他下意識地想要稍微挪動一下身體,結果這一動不要緊,最上面那具屍體順著屍堆的斜坡滑了下去。
緊接著整座屍堆轟然塌了一角,幾十具屍體骨碌碌地滾落下來。
聽到動靜的賈傅猛地轉過頭,目光落在塌了一角的屍堆上,瞬間反應過來。
城裡沒有,那就只能在眼前這片死人堆裡了。
他當即下令:把整個屍堆翻個底朝天,一具一具地查。
兩千多具屍體,守備軍和錦衣衛足足翻了大半個時辰,終於在最底下把那兩具壓在最上層的屍體挪開時,露出了蜷縮成一團的羅圖。
只見他雙腿以一種奇怪的姿勢向外翻折,像是被什麼重物砸斷後又被層層屍體壓得變了形。
由於長時間被擠壓加上極度的恐懼和緊張,他壓根感覺不到雙腿的劇痛,只是瞪著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面前的人。
賈傅和王博走上前,俯下身仔細辨認那張糊滿血汙的臉。
王博起初還不敢認。
眼前這個人蓬頭垢面、渾身血汙、雙腿扭曲變形,跟平日裡那個衣冠楚楚、斯文有禮的高麗長史簡首判若兩人。
首到羅圖下意識地眨了一下眼睛,王博才終於確認了這張臉的真正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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