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府東跨院，夜色深沉如墨。
趙桓那邊屋內的燭火剛剛熄滅，訊息便傳回了這座偏院。
“少爺，您說那人當真是個大人物？”說話的是個尖嘴猴腮的中年漢子，佝僂著腰湊在燈下，滿臉諂媚，活像一隻討食的猢猻。
若是趙桓在此，定然會大吃一驚。
這個點頭哈腰的漢子，不正是那個一路駕車送他們來楚州的車伕嗎？
一路上老實巴交、寡言少語，任誰看了都覺得是個再尋常不過的粗使僕役。
誰能想到，這張憨厚的皮囊底下，竟藏著另一副面孔。
而端坐在主位上的那位少爺，赫然便是白日里與趙桓把酒言歡、談詩論道的李春風。
趙桓恐怕做夢也想不到，他帶著程昱這樣的老江湖。
加上自身的精明與警覺，閱人無數從未走眼，此番竟然被一個年輕人結結實實地擺了一道。
更叫人脊背發涼的是，錦衣衛潛入李家多日，明察暗訪，竟也沒能查出這位“李春風”半點異常。
這份藏拙的功夫，深得可怕。
“呵呵。”李春風輕笑一聲，端起茶盞慢悠悠地啜了一口，眼底盡是算計得逞後的從容。
“本少爺這點眼力還是有的。那人身份絕不簡單，他身邊那個老僕，舉止氣度一看就不是普通人，進退之間有章法，絕不是尋常豪紳家裡養得出來的。”
他放下茶盞，指尖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還有那兩個年輕護衛，別看年歲不大，那身功夫……呵呵，莫說十個八個，便是來上二三十條壯漢，都未必能近得了他們的身。這種人，整個大宋朝能養得起的，一隻手數得過來。”
“少爺高見！高見啊！”尖嘴猴腮的漢子連聲附和，腦袋點得像啄米的雞。
“學著點吧。”李春風對這番奉承頗為受用，嘴角的弧度又上揚了幾分。
但他很快收斂笑意，眼中掠過一絲陰鷙，聲音也沉了下去。
“西跨院那邊，你親自去給我盯著，絕不能出半點岔子。明天是最關鍵的一步棋，他若老老實實便罷，若是不聽話……”
他頓了頓，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就送他歸西。”
沒有半分猶豫，沒有半點顧忌，輕飄飄一句話，便是一條人命。
這份陰狠，與他白日里溫文爾雅的模樣判若兩人。
尖嘴猴腮的漢子顯然早習慣了主子的做派，非但沒有半分驚懼，反而更加殷勤地湊上前去：“少爺，小人有一事不太明白，咱們費這麼大力氣，把那朱廉給請回來，到底有啥用處啊？”
“蠢。”李春風斜睨了他一眼，倒也沒有真惱，反而帶著幾分指點江山的得意。
“朱姓本就少見。本少爺看那人身邊隨從的做派，加上他那身氣度，心裡大概有了幾分猜測。”
“當朝國母可是姓朱。朱家的人，哪怕是個旁支遠親，那也不是尋常門第攀扯得上的。”
他站起身，負手走到窗前，望著外頭濃得化不開的夜色。
聲音裡透出一股壓抑己久的野心：“明日的族中考核是李家一年一度的大事，族老齊聚，各房都在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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