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那李春風被駁得啞口無言,面色陣紅陣白,趙桓心中並無半分得意,反倒升起一絲惜才之意。
他輕輕擺了擺手,示意岳雲稍安勿躁,隨即向朱春遞了個眼色。
朱春會意,默默挪了挪身子,讓出一個空位。
“李兄,請坐。”趙桓語氣平和,帶著幾分安撫。
“你我不過探討國情,並無私怨。這般動氣,倒顯得我等小氣了。小二,上壺好酒來!”這一手以退為進,瞬間化解了方才劍拔弩張的氣氛,也將姿態放得極低,彷彿真是一個熱衷時政的普通文士。
李春風聞言,這才從那巨大的震驚與羞愧中緩過神來。
是啊,自己方才不過是一番議論,怎的就被對方几句話勾得失了方寸?
他深吸一口氣,向趙桓鄭重一揖:“朱兄雅量,是某家著道了,著道了!言語冒犯,還望海涵!”
他落座後,神色稍霽,自報家門:“某家李春風,楚州本地人氏。朱兄方才一席話,真如醍醐灌頂!”
“若我大宋官員皆能如此思慮,聖上又能這般深謀遠慮,實乃社稷之福,萬民之幸啊!”
“某家也是胡亂猜測,當不得真。”趙桓淡然一笑,話鋒卻不著痕跡地引向對方。
“李兄談吐不凡,氣度沉穩,卻在此地歇腳,莫非也是遊學趕考?”
李春風聞言,臉上露出一絲苦笑,搖了搖頭:“遊學?某家可沒那閒工夫。實不相瞞,朱兄,我家是做私鹽買賣的。”
“此番出來,是去揚州辦理鹽引,路過此地,權當歇歇腳。”
“私鹽?”趙桓眉梢一挑,眼中精光一閃,下意識地瞥了程昱一眼。
程昱心領神會,面上不動聲色,心底卻己掀起波瀾。
楚州李家,私鹽,這可是首指李綱相公的族親了。
程昱緩緩開口,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與探究:“聽李兄口音,確是楚州人士。莫非……是李相公的親眷?”
李春風聞言,臉上頓時洋溢起毫不掩飾的自豪。
李綱乃當朝宰相,光耀門楣,作為族人,自是臉上有光。
“正是家叔。”他坦然承認,並無半分避諱。
“李兄如此才學,為何不考慮入仕,光宗耀祖?”程昱順勢追問。
這話問到了點子上。
按常理,宰相族人,求一官半職易如反掌,何須在此做這等“賤業”?
李春風臉上的自豪卻瞬間轉為一種近乎執拗的嚴肅。
他搖了搖頭,嘆道:“非是某家不想,實是家規森嚴。”
“家叔,也就是大相公,曾有嚴令:李氏族人入仕,必先奪去一切依仗,憑真才實學考取功名!”
“若想走後門、託關係,那是門都沒有!大相公此舉,正是為避免落人口實,更怕族人仗其權勢,魚肉百姓,壞了李家清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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