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接連經歷漢王逼宮、太子離世的悲傷，如今又遭兄弟背叛，強如永樂大帝，也有些繃不住了。
“父皇給的，未必是他想要的。”
朱棣抬起頭，目光渾濁：“朕給他良田府邸，不愁吃喝，世代榮華富貴……”
“他還有什麼不滿足？他究竟想要什麼！”
“那是老年人的生活，谷王他才三十歲。”朱高煦看著挫敗的朱棣，沒有取笑的心思，認真說道：“或許他還想鎮守邊關，為大明建功。”
“你說什麼？”朱棣的目光銳利起來。
“谷王建過宣化，修過長城，看過塞外的草原，受過北疆的風雪。”
朱高煦嘆道：“把一個雄鷹一樣的男人，像金絲雀一樣養在籠子裡——他能高興嗎？”
朱棣目光如刀：“你弒兄造反，也是這麼想的？”
“我們不一樣——”
朱高煦無奈一笑：“於兒臣而言，不甘被圈是其次，求生，才是第一。”
“谷王可以在藩地混吃等死，子孫襲爵，我將來只有死路一條。”
朱棣冷哼一聲：“高熾仁厚，瞻基英睿，二人絕非刻薄寡恩之輩，他們不會害你性命！”
“仁厚不代表心無忌憚，英睿不代表不會猜忌。”
朱高煦輕輕搖頭：“我如果沒有靖難之功，沒有赫赫軍威，或許可以苟活保全。”
“功高震主？”朱棣雙目微眯，陷入沉默。
良久，他才露出一抹苦澀的笑意：“老三之前說，朕從未真正懂他。如今你也這般說……”
“朕不懂父皇，不懂建文，不懂兄弟，不懂高熾，更不看不懂你……”
“朕……真的就一事無成嗎？”
朱高煦搖搖頭，笑著把茶杯遞過去：“您是橫掃漠北、威震四海、萬國來朝的永樂大帝啊！”
“你不需要人來懂，兒臣懂你就夠了！”
“你懂我？”朱棣下意識地接過茶杯。
他赫然發現，爭鬥半生，現在陪在他身邊的，只剩這一個親人了。
朱高煦認真說道：“對臣子來說，忠孝難兩全；對帝王來說，名望和親情也難兩全。”
“你要永樂之名永垂不朽，就只能做孤家寡人，除非……”
朱棣忙問道：“除非什麼？”
朱高煦笑道：“除非你像我這樣，不要名聲，想殺誰就殺誰。”
“你現在是太子，將來的儲君！”朱棣沉聲道：“還如此任性，朕如何放心把江山交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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