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動手的是賬房。
齊家大伯——齊少義的堂兄齊少禮，管了齊家十幾年的賬，聖旨一到，他第一時間打開了錢櫃。
他沒有拿金銀器皿，沒有拿古董字畫，只拿現銀和銀票。
滿滿一櫃子的銀錠和票券，他用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清空了，
用一塊舊布包袱裹好，從後門溜了出去。
有人看到他走，但沒有攔——因為大家都在搶。
廚娘搶了廚房裡的臘肉和米麵，抱著從後門跑了。
門房捲走了門房裡值錢的擺設和幾件銅器，連招呼都沒打一聲就走了。
幾個丫鬟趁亂翻箱倒櫃，把柳姨娘妝奩裡剩下的幾件首飾揣進懷裡，從側門溜了。
家丁們更首接——有人扛走了一扇花梨木的屏風，有人拆走了正廳裡兩把紫檀木的太師椅，還有人把院子裡那口銅缸搬上了借來的板車。
沒有人報官，沒有人阻攔，甚至連爭吵都沒有。
所有人都默契地做著同一件事——跑。
因為他們不確定，那道“貶為庶民”的聖旨之後，會不會還有一道“滿門抄斬”的聖旨跟在後頭。
到傍晚時分，偌大的齊伯府己經空了。
正廳的大門敞開著，裡面只剩下一張歪倒在地的茶几和幾片碎瓷。
院子裡的花木被踩得東倒西歪，那口養了十幾年錦鯉的大缸被人搬走了，水淌了一地，幾條錦鯉在泥水裡徒勞地撲騰著。
後廚的灶臺上還燉著一鍋肉，火滅了，湯冷了，沒有人再回來吃。
齊少義坐在書房裡，一動不動。
他面前的案上攤著那道聖旨，旁邊的茶盞己經涼透了，沒有人為他續水——因為伺候他的人也跑了。
柳姨娘坐在內室的床沿上，手中攥著最後一隻沒被搶走的玉鐲子，那是她出嫁時孃家給的陪嫁，不值多少錢，但好歹是一件完整的物件。
她沒有哭，只是呆呆地坐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齊少義有些奇怪，這女人今天怎麼不哭不鬧？
他完了，她沒搶東西沒跑，是因為琳兒嗎？
他顧不上她們，自己往後院的書房裡跑去。
趁官兵沒有來收宅子，他要趕緊把能用的東西藏起來。
開啟書房門，他感覺自己沒有力氣了。
就是這個房間，前幾天他在這裡殺死了自己的弟弟，現在，好像有一股陰風正向他吹來。
他打了一個激靈，趕緊關上門，開啟書櫃後面的暗格，拿出裡面的玉佩和幾張地契約，然後用裹在腰帶裡，重新綁好腰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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