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恩握著武器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才沉聲回應,聲音比他預想的更乾澀:「李德?你他媽是從哪個被遺忘的墳堆裡爬出來的?」
通訊那頭傳來一聲短促的。帶著苦澀氣息的低笑:「差不多吧。聽說你最近混得風生水起,搞出了點……驚天動地的動靜。」
「少來這套,李德。」曼恩打斷了他,語氣裡沒有半分寒暄的興致,「直截了當點。聯情局又給你派活兒了?這次想從我這兒套出點什麼?」
他太瞭解李德了,就像李德也同樣瞭解他。
這條老狗絕不會僅僅為了敘舊而在這個敏感時刻找上門,尤其是在幽冥犬重新豎起旗幟,戰場硝煙再起的當下。
通訊頻道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有微弱的電流底噪滋滋作響。
幾秒後,李德的聲音再次響起,先前那點故作輕鬆的調侃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疲憊的坦誠:「你還是這麼直接,一點沒變。
好吧,曼恩。上面想知道你那位『老闆』的更多資訊。目的,實力底線,任何你能接觸到的細節。」
「我什麼都不會告訴你,李德。」曼恩的回答斬釘截鐵,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老闆給了我新的生命和……力量。
我不是他的傳聲筒,更不是為新美國服務的間諜。回去告訴你的上司,趁早死了這條心。」
「我猜也是。」李德的回應裡聽不出多少意外,反而帶著一聲悠長的。彷彿卸下偽裝的嘆息。「你知道嗎,曼恩?看到幽冥犬的旗子又插在這片廢土上,我他媽心裡……居然有點他媽的懷念。」
這句話像一把生鏽的鑰匙,猛地撬開了塵封已久的記憶閘門。
「懷念?」曼恩從鼻腔裡發出一聲嗤笑,目光依舊銳利地掃視著防線前方那片死寂的開闊地,職業本能讓他不敢有絲毫鬆懈,「懷念什麼?懷念在齊膝深的泥水裡啃那些味同嚼蠟的合成口糧?懷念眼睜睜看著身邊的人被炸成碎塊?
還是懷念最後像用過的籌碼一樣,被自己人輕而易舉地賣掉?」
「懷念我們當年……還能為了一個他媽看似明確的目標,把後背交給對方,並肩往前衝的時候。」李德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被現實打磨後的粗糙質感,「哪怕那個目標,到頭來看起來像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曼恩沉默了。一些早已褪色的畫面在腦海中閃現:與李德在敵後滲透區互相掩護前行,在冰冷的彈坑裡分享最後一支皺巴巴的香菸,在槍林彈雨中拖著受傷的彼此爬回相對安全的區域。
那些日子充斥著死亡。汙穢和無處不在的恐懼,但奇怪的是,其間也混雜著一種異常純粹。只存在於士兵之間的情誼。
「戰爭從未改變,李德。」曼恩最終開口說道,聲音裡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疲憊,「只是換了個舞臺,換了批粉墨登場的演員。
以前我們為了所謂的『統一』和『自由』口號廝殺,現在呢?
為了公司利益?還是為了某個來歷神秘的老闆?本質上,沒什麼不同,都是狗咬狗,一地毛。」
「是啊,戰爭從未改變。」李德重複了一遍這句話,語氣裡帶著宿命般的認同,彷彿在唸誦一句古老的讖語,「但我們變了,曼恩。你找到了新的力量和……方向。而我,」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嘲,「繞了一圈,又回到了這個該死的遊戲棋盤上,拿著不同的棋子,卻下著熟悉的棋局。保護好自己,老傢伙,這次……別再死了。」
「你也是,老狗。」
通訊切斷。曼恩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將注意力重新完全集中到眼前死寂的戰場上,彷彿剛才那段對話只是一段短暫干擾訊號的插曲。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