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選擇是否捲入紛爭,而是選擇在紛爭不可避免來臨時,是否有能力守護自己想要的生活。」
漢森博士沉默了,陳瑜的話像冰冷的雨點,敲碎了她心中僥倖的幻想。
她抬起頭,眼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有恐懼,也有深深的懷疑。
「那麼,遠星聯合」呢?」她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質問的意味,「你們如此慷慨」地提供這一切,最終目的又是什麼?讓我們建立起防禦,然後呢?
像歷史上那些故事一樣,將海文星變成你們的跳板和據點,最終目的還是控制。征服,像那支早已覆滅的「地球理事會遠征軍」一樣,試圖將整個科普盧星區納入掌控?」
她終於說出了內心最深處的憂慮。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遠星聯合」展現出的技術實力和行動效率遠超尋常商業實體,其目的絕不可能是單純的人道主義。
陳瑜面對這尖銳的質疑,沒有任何被冒犯的跡象。
他微微偏頭,似乎在斟酌詞句。
「利用海文星作為跳板?征服科普盧星區?」他重複著這兩個概念,語氣裡第一次帶上了一絲近乎淡漠的評估意味,「博士,你高估了海文星的價值,也可能誤解了遠星聯合」的性質。」
「海文星有十幾萬經歷過苦難。渴望安定的人口,有一定的科研潛力,地理位置相對偏僻。這些條件,對於尋求一個穩定觀測點或技術試驗場的我們而言,具有合作價值。」他輕輕搖頭,「但作為跳板」或戰略據點?
它缺乏戰略縱深,人口基數不足以支撐大規模工業或兵員補充,資源稟賦也談不上獨特。
將其置於風口浪尖,不符合我們的利益考量。」
他停頓了一下,光學鏡頭的光芒似乎凝練了些許。
「至於征服星區————如果能夠以某種形式,將目前分裂。內耗。面對外敵屢屢陷入危機的人類力量整合起來,提升整個文明的資源利用效率和生存機率,讓星區變得更加穩定。有序。高效,那當然是一個值得觀察和評估的積極過程。」
他的話語超出了漢森博士關於勢力爭奪的想像框架。
「但請注意,博士,這是過程」,是可能帶來的客觀結果之一,而非根本目的」。我們並非為征服而來。」陳瑜的語氣恢復了絕對的平靜,卻透出一種難以言喻的肅穆,「我們觀察。介入。提供選擇,最終希望看到的,是一個能夠擺脫週期性毀滅威脅。
能夠掌控自身命運的穩定體系。
人類不應終日生活在異蟲吞噬。星靈淨化或是自身內部無休止背叛與屠殺的陰影之下0
生存與發展,應當擁有更高的保障,直至任何威脅一無論其源自血肉。靈能,或是更抽象的層面都無法再輕易將其顛覆。」
艙內陷入了長久的寂靜。
漢森博士怔怔地看著陳瑜,對方的話語沒有激情澎湃的宣告,沒有虛妄的承諾,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超越眼前種族紛爭的宏大視角。
她感受到的不是陰謀家的煽動,而是一種————更高維度觀察者的平靜陳述。
這種平靜,反而比任何激昂的演說更具震撼力。
她意識到,自己原先的擔憂害怕成為另一個勢力擴張的棋子在對方所描述的那個「目的」面前,似乎顯得渺小而又侷限。
如果連「神」級別的威脅都被納入考量,那麼帝國。反抗軍。甚至蟲群和星靈,在對方的評估體系裡,或許都只是漫長程序中的一些變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