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再睜開時，裡面所有的波瀾都已平息，只剩下一片空洞的、死寂的冰原。
她理解，理智上她甚至知道這是雷諾在絕境下唯一可能的選擇，但理解並不能抵消那從靈魂深處滲出的、冰冷的失望。
那是對最後一絲希望徹底熄滅的確認。
陳瑜似乎對這個選擇並不意外。
“明智的決定。”他示意了一下。
拘束著託什的能量環低鳴一聲，解除了鎖定。
兩名機僕上前，將有些虛脫但迅速穩住身形的託什帶到了雷諾身邊。
“那麼，交易完成。”陳瑜看向雷諾，“帶上你的人，離開我的船。記住今天的教訓，雷諾指揮官。理性合作的大門並未完全關閉，但挑釁的代價，你已親身體驗。好自為之。”
他沒有再看凱瑞甘一眼，彷彿她已是一件確定入庫的藏品。
雷諾最後看了一眼凱瑞甘。
她想對他扯出一個笑容，卻失敗了，只是極其輕微地、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然後轉開了視線，不再看他。
雷諾猛地轉身，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才控制住自己沒有癱倒。
他攙扶住還有些不穩的託什，在機僕的“護送”下，如同兩個戰敗的逃兵，跟蹌地離開了這座給予他們最終判決的冰冷艦橋。
身後，永恆尋知號的巨大陰影，如同命運的枷鎖，將凱瑞甘和雷諾心中最後一點微光，徹底吞噬。
休伯利安號的折躍引擎發出沉悶的轟鳴，將戰艦拖入扭曲的時空通道，永恆尋知號那令人室息的巨大陰影迅速縮小，最終消失在星空的背景中。
艦橋上一片壓抑的寂靜。
馬特·霍納完成了導航設定，轉向雷諾，張了張嘴，但看到雷諾那蒼白如紙、毫無表情的側臉時，所有疑問都被堵了回去。
雷諾的目光空洞地注視著前方閃爍的星圖，沒有解釋，沒有命令，彷彿一具被抽空了靈魂的軀殼。
泰凱斯從後方走上前，厚重的動力甲腳步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他看了看被兩名醫療兵攙扶著、臉色難看的託什，又看了看雷諾，粗重的眉毛擰在一起。
“吉姆，到底——”他的話沒說完。
“離開這裡。”雷諾的聲音嘶啞，打斷了他，沒有回頭，“現在。”
馬特與泰凱斯對視一眼，後者啐了一口，但沒再追問。
馬特默默轉回控制檯，確認航線，將休伯利安號推向更深的虛空。
雷諾沒有停留，他轉身，步伐有些跟蹌地離開了艦橋，徑直走向下層甲板的酒吧。
厚重的艙門在他身後關閉，將外界的一切隔絕。
酒吧內光線昏暗，空氣中殘留著菸草和廉價酒精的味道。
雷諾沒有開燈，他走到櫃檯後，動作僵硬地取出一瓶未開封的高濃度烈酒，擰開瓶蓋，仰頭灌了下去。
灼熱的液體燒過喉嚨，帶來短暫的刺痛，卻無法驅散胸腔內那片冰冷的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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