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楔子:深淵
在深淵中待久了,即使看見一丁點兒的光明,也要奮不顧身地去抓住。
儘管那份光明,是來自另一個深淵。
——序
***
木犧自從有意識的那一刻起,入目所見便是頹圮與破敗,以及在破敗之中,一個人老珠黃的女人。
說起這些,其實挺可笑的。
一個風頭無兩的伎子,在年輕時憑藉著美麗的容貌和精湛的技藝賺了不少錢。可惜這個伎子手雖巧,但這腦子,卻不太靈光。
稀裡糊塗地愛上了一個男人,稀裡糊塗地懷了對方的孩子,稀裡糊塗地放棄了自己的職業,最終稀裡糊塗地被男人騙走了全部的資產。
在恍然發覺這一切都是騙局的時候,伎子已經快要臨盆。打胎成了奢望,沒辦法,她只能硬著頭皮將這個孩子給生了下來。
是個女孩,皺皺巴巴的,像個瘦猴子一樣。伎子給孩子取名為木犧,木是隨她的姓,而犧……則是牲畜的意思。
在她看來,這個孩子多餘到連牲畜都不如。
生完孩子後,伎子想要重操舊業,卻發現已經沒有了她的位置。經歷了這些事情以後,她早已不像之前那般美貌。一個人老珠黃的女人,即使曲子彈得再怎麼好聽,又有誰會去欣賞呢?
她只能用僅剩的一點點錢,在貧民窟為自己謀了一小塊兒地方。靠每天為別人洗衣服所賺得的微薄收入,來勉強維持生活。
各種各樣的樂器,都被伎子典當了換成錢。只剩一個破舊的琴,她一直沒賣。不是因為不捨得,而是因為太破了根本賣不出去。
晚上難得的閒暇時間,她便會教木犧彈琴。琴聲清冽,彷彿泉水叮咚響。
在木犧八歲的時候,伎子計劃著想要將她給賣出去。可惜長期飢一頓飽一頓的,木犧嚴重營養不良,整個人又瘦又小又不好看,即使伎子有賣的心思,可是也沒有誰願意買。
最終,一個小小的藝人班子看在木犧琴技還不錯的份兒上,勉強收下了她。但是也不是出錢買,只是允許木犧在班子裡打零工。
藝人班子的工作就是整天在外街頭賣藝,賣藝所得的錢班主會抽取六成。木犧的工作就是在班裡的一名舞者街頭獻舞的時候,為她的舞蹈伴奏。
自從木犧賣藝以後,伎子難得過了幾年相對舒心的日子。可惜好景不長,伎子在某天修屋頂的時候,不小心從上面掉了下來,摔斷了腿。由於請不起醫生,伎子的腿沒有得到及時的治療,不得不永遠癱在了床上。
這個貧寒的家庭,再次雪上加霜。整個家的擔子都落在了木犧瘦弱的肩上,她不僅得努力掙錢,還得照顧癱瘓在床的母親。
由於母親過去的職業,鄰里對於木犧家都非常看不起。她從小便在周圍人的白眼與輕蔑中長大,就連身為至親的媽媽,對於她也從來沒有過好臉色。
她以為這輩子便會這麼過去了吧,稀裡糊塗,渾渾噩噩,麻木得像行屍走肉。
木犧也曾妄想過被人溫柔以待,可惜從來也沒有人給過她溫暖,她從來都沒有得到過任何溫暖。
從來都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