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思元的頭仰歪著靠著椅子打瞌睡,黑色睫羽落下,在眼前投下一片扇形弧度。兩鬢的髮絲自然垂落在她眼前。
大巴車裡開了空調溫度有些高,她臉頰泛著紅暈,在瑩白色的小臉上就像被雪掩埋的紅櫻桃,豔得讓人垂涎。
空位在前排,多半是給還在外面的帶隊老師留的,陳湛順勢在她旁邊坐下。
不久老彭上了車,再次清點完人數確認無誤後,讓司機出發去了機場。
譚思元半夢半醒地恢覆了思緒,頭一動卻發現自己靠在了旁邊人的肩上。
提眼,卻看見一道利落的下頜線,她慌忙把頭從人身上移開,一陣羞意湧了上來,她怎麼睡著後就靠到陳湛肩上去了?連帶著臉上被空調烘出的紅暈,整張臉紅成了熟透的蝦。
“醒了?”陳湛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他刻意壓低了聲音。
譚思元點點頭,看這窗外的街景是出了主城區,車已經大概開了快半個小時了吧?她連聲解釋:“對不起,我記得我上車的時候是靠著左邊椅子的,不知道怎麼睡著睡著就飄過去了,我真的沒有意識。”人剛剛睡醒,嗓音還帶著一絲鼻音。
“我知道。是車中途有些顛簸,你腦袋轉了個方向,順勢靠了過來。”陳湛也給她找著理由。他說這話的時候唇角幅度極小地勾了勾,很快消失了,像在冬天的窗玻璃上哈了一口氣,暫時浮上水汽又化開。
譚思元小雞啄米似的同意:“嗯嗯。”
她望向陳湛,睡了一覺人清醒多了,這才發現他今天戴了頂黑色鴨舌帽,帽簷上一串英文字母,大概是她不認識的某個牌子。
陳湛人高腿長,坐在狹窄的座位上顯得侷促。他把帽簷壓得很低,遮住了眉骨,只露出鼻樑和刀削般的下頜線。
帽簷投下陰影,視覺中心下移,人顯得比平時更加冷了,但此時望向她的眼神卻依舊溫和。他右手扯下了耳機線,應該剛剛是一直在聽歌。
“睡相還不錯,不打呼嚕,不流口水。”陳湛戲謔。
譚思元人瞬間沒脾氣了,他說話依舊惹人心煩:“算你運氣好,平時我睡覺都會流口水流一枕頭。陳湛你要不再檢查檢查你衣服上有沒有口水印?我怎麼覺著有點味道呢?”她佯裝朝他肩膀上嗅了嗅。
口水味自然沒有,她睡相是很好的。所以她湊過去時,只聞到了陳湛身上的雪松氣息。以及,混雜著從他脖頸散發出來的,他身體的味道。
譚思元突然意識到她在清醒狀態下此時靠陳湛靠得有多近,整個人的重心快全側在了他身體左側,連忙收了回來,重新坐正了身體,兩隻手捋了捋兩鬢散亂的頭髮。
“真有也沒事,只要譚思元同學睡得安逸就行。”他“安逸”這兩個字是用方言說的。
譚思元聽見他怪怪的腔調忍俊不禁:“你這是什麼腔調啊?我們S省方言這兩個字根本不是這麼說得好不好。你這北京大少爺能不能就別隨便亂學。”她看陳湛表情不變,又補充了一句:“不過你這個安說得倒挺像錦城本地口音的。”
陳湛接過她的話,也沒生氣:“說不對不是很正常,我到初中才來的錦城。從小就我媽偶爾會在家裡講兩句吧。”
“那你來錦城讀書能聽得懂啊?我感覺老彭口音還挺重的。”譚思元壓低了聲音悄悄說道。
坐在第一排的老彭突然間打了個噴嚏,連忙開啟保溫杯蓋子,喝了口熱茶壓壓驚。又是班上哪個臭小子在後面說他壞話啦?這一天天真是造孽。
車又開了十幾分鍾到了機場。
一中來得算早的,等了十多分鐘,其他學校的幾個省隊學生陸續到齊後,省隊的領隊老師統一給所有學生髮了登機牌。
她們四個女生是連號的,但這次譚思元被分到了另一邊靠近過道的座位,她的旁邊又是陳湛。心跳驟然加快,她內心隱隱約約有些說不出來的期待。
陳湛坐在三個位置中間,長腿蜷在那裡,膝蓋頂著前排座椅的後背,人顯得很可憐。譚元拍拍他的手臂,柔聲徵詢道:“你要不要跟我換個位置,你坐外邊,能舒服點。”
陳湛的心裡湧出一股暖流。這小白眼狼今天主動來找自己報恩了,雖然是順手的事,但他挺受用的。
他故意提高了聲量:“好啊,那就謝謝譚思元同學主動跟我換座位了。”惹來前面幾個學長紛紛探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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