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思元眼神在幾位舅舅身上來回審視,她深吸一口氣,還是說了找他們借錢的事情。
孩子要補習、老家剛蓋了新房子、最近經濟不景氣......
譚思元木然地聽著搪塞她的藉口,樓梯間男人們吞吐的煙霧繚繞,她喉嚨一陣乾澀和噁心。
譚思元麻木丟擲最後的籌碼,和外是私立學校,校長已經承諾她如果能考入Top2,會有三十萬的獎學金。
眼前幾人果然在聽到這句話後身體驟然放鬆,露出虛偽的微笑,冠冕堂皇丟擲“一家人”的言辭。
想到幾位舅舅剛剛面對她和周春君還是如同對待洪水猛獸一樣的態度,唯恐避之不及,譚思元不禁在聽到他們說出“一家人”這幾個字時荒唐失笑。
譚思元在開學後的第一個週末接到了李凱西的電話,她本想搪塞過去,聽見李凱西搬出之前她那句“什麼事都不瞞著她”的承諾,還是將把事情和盤托出。
李凱西周未來和城找她的那天暴雨如注,窗外的灰暗和病房內的明亮好像是兩個世界,但底色卻一樣黯淡。
李凱西故作開心跟周春君打了招呼,把手裡的百合花放在床前,和她聊了聊譚思元在一中發生的糗事。
周春君聽得很認真,不時忍不住發出笑聲。她目光慈愛,靜靜打量眼前這兩個小姑娘。真好,她們家思元在一中交到了真正的朋友。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雨水順著玻璃往下淌,雨幕中的遠處的綠樹和建築都模糊成了灰綠色的影子。
退出病房後,李凱西看見臉色蒼白如紙的譚思元有點難過,在病房外的走廊緊緊回抱住了脊背單薄的女孩。
懷中的譚思元像小獸一樣在她懷裡嗚咽。李凱西什麼也沒說,雙手在她背上輕輕拍打,任由譚思元剋制而痛苦地發洩她的情緒。她在打那通電話之前,設想過無數種可能性,但沒想到是最為決絕的一種。
平時那麼活潑耐不住性子的李凱西今天也格外的沉默,好朋友身上如噩夢般的陰影讓她感同身受。譚思元已經那麼讓人心疼了,為什麼老天還要在給她的人生帶來又一重劫難呢?
李凱西看向窗外帶著鏽腥味的雨水。這會是今年夏末的最後一場暴雨嗎?這場無休止的雨季何時會終結呢?
誰也不能給她答案。
李凱西很快回了錦城,課程緊張,她沒有辦法在和城待太久。
李凱西守口如瓶,並未將譚思元轉學的原因告訴給任何人,只有肖棠和張婧那幾天覺得她身上的氣氛莫名壓抑。
譚思元轉學的訊息在一中並未引起過多關注。競賽班人員變動頻繁,學業忙碌,大家早已習以為常。或許會有人問起求真一班那個拍過校慶宣傳片的女孩去哪兒了,但最後都沒有人得到想要的答案,譚思元的名字和身影在高中一場場望不見盡頭的測驗中被淹沒。
陳湛和譚思元的座位在求真一班被同時撤去,老彭看見班級花名冊上被劃去的兩個名字感慨萬千,班裡一下不見了兩個最有數學天賦的孩子,一個前途璀璨,一個命運未知。
譚思元的舅舅來辦理轉學手續和清理物品那天,老彭和來人談了很久,最終還是在跟譚思元透過電話後,在寬慰的話語中掛了電話。
除此之外,班上格外關注譚思元的還有周栩川。
高二上的十月末,周栩川再次來到北京集訓後,把李凱西拖帶給他的黑色袋子交給了陳湛。
“真沒想到兜兜轉轉,這個袋子還能繞我手裡兩次,”周栩川笑出聲,“我知道的就這些,別的李凱西什麼也沒說,物歸原主,我這一趟也算是功德圓滿了。”
陳湛沉默良久,路燈投在他神色疏淡的側臉,語氣冷漠如同寂寥的夜風:“如果她不想要,那就扔掉吧。”
手機鈴聲劃破寂靜路邊的安寧,陳湛挑眉示意:“還有別的事嗎?”
他似乎真的很忙,兩人剛碰頭就接了個電話,現在沒說幾句又接了個電話,周栩川迅速扔出最想知道的那個問題:“湛哥,你和譚思元真的分手啦?”
急促的鈴聲響個不停,陳湛在按下接聽鍵前,諱莫如深地反問,“你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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