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喜睡得極安穩,眉眼舒展,毫無防備,全然信任著背上護她歸家的少年。
可這片溫柔靜謐的霧色之下,暗藏洶湧陰翳。
“好香啊......好香啊......”
細碎喑啞的低語自濃白霧障深處斷斷續續飄出,沒有具體人形,一團團灰敗渾濁的虛影貼在樹幹縫隙間蠕動,霧汽被它們浸染得發黑發黏。
少女身上純粹鮮活的生息,對這些山中孤魂野祟而言,是難以抗拒的誘餌。
裴厭步伐不曾紊亂,只抬眼淡淡朝著聲源藏匿的密林深處瞥去一眼。
方才探出的虛影盡數縮回霧底,連一絲黑氣都不敢外洩分毫,整片山林瞬間死寂,再無半分窺探的動靜。
夜色沉沉,山霧微涼。
裴厭穩穩揹著熟睡的少女,身形輕盈一縱,悄無聲息落進賀家別院後院。
他動作極輕,生怕發出半分聲響驚醒懷裡人,推開虛掩的窗欞,進了屋內。
到了床邊,他小心翼翼俯身,輕柔將賀喜放在柔軟的床上,替她蓋好被子,指尖細細替她捋好額前散落的碎髮。
她睡得香甜,呼吸勻淨,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
裴厭俯身,垂眸凝視著她恬靜的睡顏,在她光潔的眉心落下一個極輕極柔的吻。
“阿喜,要夢到我。”
他低聲呢喃一句,目光眷戀地描摹著她的眉眼,片刻後,身形轉瞬化作一道清瘦黑影,足尖輕點窗沿,藉著夜色與薄霧,利落飛身而出。
不久前被他威壓震懾,龜縮不出的無數黑影,嗅到他離去的氣息,紛紛從陰影裡鑽了出來。
密密麻麻的黑霧虛影層層湧動,貪婪地盯著二樓亮著微光的繡樓,朝著賀喜的房間緩緩逼近。
可就在所有邪祟即將觸碰繡樓圍欄的瞬間,無形的氣浪橫掃整座庭院,所有湧動的黑霧驟然僵在原地,進退不得。
月色灑落簷角,清冷皎潔。
屋頂之上,一道少年身影悠然而坐。
他身姿挺拔清雋,一襲素色道衣被晚風掀起衣袂,翩然翻飛,黑髮隨夜風輕揚,眉眼張揚利落又耀眼。
少年垂眸俯視下方的邪祟,唇角勾起一抹隨性桀驁的笑,聲線清冽朗朗。
“找死。”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始終輕闔的眼眸驟然睜開。
一張黃色符籙在他指尖憑空浮現,燃起灼灼金焰,澄澈浩然。
漫天金色道韻橫掃整座庭院,所有停滯不前的黑霧邪祟瞬間被金光穿透,灼燒湮滅。
庭院瞬間恢復一片清明寂靜。
青衣少年隨手彈掉指尖殘存的符紙灰燼,側身換了個散漫的坐姿,一條長腿隨意垂落屋簷,另一條屈膝抬起,單手懶洋洋托住下頜,手肘抵在膝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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