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像每次在外面摸完貓回家前在衣服上挑揀貓毛,漩渦玲也就像一隻警覺的貓,無論長門把動作放的再輕,她總會在長門出門的前一刻驚醒。
“幫我帶包金平糖。”漩渦玲也睡眼惺忪,用被雨水打溼的袖子揉著眼睛,從懷裡丟給長門一點碎金子。
長門匆忙應了。
原本和夥伴們出去遊戲的行程變成了購買金平糖,店鋪老闆瞪著他手裡的碎金,皺著眉:“長門,撒謊可不是好孩子。”
“我沒有撒謊!”長門伸直手,把掌心的碎金子給他展示,“這是真的!”
店鋪老闆不肯相信,說除非是父母替他作證,否則他才不相信長門在這麼小的年紀能拿到這麼多錢。
長門急得團團轉,漩渦玲也好不容易派給他一項差事,他卻要搞砸了。
他不敢繼續待在店裡面,因為老闆一直用譴責的眼神看著他,他在外面轉了幾圈,終究不敢再嘗試,回到家把錢還給了漩渦玲也。
玲也問他:“糖呢?”
“沒買到……”長門盯著腳尖,“店鋪老闆不信我的錢是真的。”
“哦。”漩渦玲也看起來很平靜,也不生氣。
她站起身,寬大的振袖拖在地上,她撿起一直放在廊下的雨傘,對長門說:“帶路。”
長門見到了這輩子可能都吃不完的金平糖。
剛剛還一臉不相信他,認為他是騙人的老闆一對上穿著昂貴振袖的女性立刻軟了脊樑,漩渦玲也拿著剛剛被他捂的軟熱的碎金子將整家店鋪的金平糖買空了。
因為帶不完這麼多糖回家,店鋪老闆答應他們,以後他和表姐來這吃糖免費。
長門只拎了一小袋糖回家,一路上低著頭悶悶不樂。
明明是一樣的錢,為什麼到了他手裡就被認定是欺騙,在漩渦玲也手裡就成了貨真價實的金子呢?
小小的長門不懂得大人覆雜往來的識人交際,只覺得自己被輕視了,被當成拿著□□騙吃騙喝的壞小孩,一路垂頭喪氣,如喪考妣。
“沒什麼值得不高興的,”漩渦玲也突然說,“這個世界就是這樣的。”
長門疑惑地看過去。
漩渦玲也很高很高,站在長門面前像個巨人,她的表情被完全籠罩在傘面下,但很多時候她本身就是不需要表情的。
像一把割喉斷骨的刀。
長門被自己突然蹦出的想法嚇了一跳,玲也在他心裡沒有那麼壞,刀的比喻聽起來太有進攻性了,如果非要比喻,他願意把漩渦玲也比作一滴雨,透明的,小小的,聽起來很孤獨。
“你總是在想些什麼呢?”長門鼓起勇氣問她,他對漩渦玲也既恐懼又好奇,但是意外的,他覺得在這個家裡可能只有漩渦玲也理解他。
“我什麼都沒想。”漩渦玲也蹲下身,振袖拖在地上,像兩條鎖鏈。母親說玲也表姐的衣服都很貴,都是正式的和服,但長門從沒見她愛惜過那些昂貴的布料,它們彷彿只是披在羽翼上的枷鎖。
漩渦玲也用兩隻手指撐開自己的眼皮,黑色的眼球外圈漫布著一些紅血絲,她衝漩渦長門展示乾澀的瞳孔和眼球,證明自己所言非虛。
“一旦開始思考,那些痛苦的事情就會不停在腦袋裡轉呀轉,”漩渦玲也說,“我討厭思考,只要能抓住眼前的重要的東西就夠了。”
“長門你也是哦,一定要用力地,把珍貴的東西死死抓走手裡,不然幸福會飛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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