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姐?”顧安意輕聲喚她。
顧安意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將俞惜從翻湧的思緒中拉了回來。
夜風很涼,穿透了外套,讓她本能地攏了攏衣襟。
“沒事。”
俞惜的聲音聽起來異常平靜,甚至比平日更淡幾分,唯有她自己知道,掌心已沁出一層薄汗。她看向顧安意,目光沈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安意,今晚看到這幅畫的事,回去後對誰都不要提起。”
“誰都不說嗎?”顧安意眼中困惑更深,卻也因為俞惜的嚴肅而繃緊了神經。
“不會隱瞞太久。”俞惜頓了頓,“只是要等我確認一下,在弄清楚來龍去脈之前,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這可能不僅僅是贗品那麼簡單。”
她的話像投入靜湖的石子,在顧安意心中激起圈圈疑慮的漣漪。她不是懵懂無知的新人,明白“高仿”出現在這種乾淨的私洽會上意味著什麼。
要麼是主辦方嚴重失察,要麼就是這潭水,遠比表面看起來的深。
“師姐,你懷疑……”顧安意壓低聲音,未盡之言裡包含了無數種可能。
“我什麼都不確定。” 俞惜打斷她,目光掃過陸續散去的賓客,“所以才需要謹慎。走吧,先回去。”
送走顧安意,俞惜靠在公交站亭的玻璃上。
報警嗎?
這個念頭在拍賣會現場就已經盤旋在腦海。作為文物保護工作者,她有責任也有義務舉報疑似文物造假和非法交易。
但……
她想起家中的那幅真跡,這件事一旦報警,勢必會牽扯出她那幅畫的來源,哪怕最後證明兩家清白,調查過程也難免驚動長輩,平添風波。
更讓她猶豫的是那位“沈先生”。他年輕,卻出手闊綽,目標明確地拍下贗品,是知假買假,還是另有所圖?直接報警,會不會打草驚?
指尖在手機通訊錄上懸停,最終,點開了一個備註為“趙警官(文保支隊)”的號碼。
這是年初市博物院與公安局文物保護支隊聯合開展安全培訓時,負責講課的趙警官私下留給幾位核心修覆師的聯絡方式,叮囑“遇到與文物相關的異常情況,可以直接聯絡他”。
電話響了幾聲後被接起。
“喂,你好。”
“趙警官,您好。抱歉這麼晚打擾。我是市博物院書畫修覆室的俞惜。”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
“俞惜?”趙警官似乎回憶了一下,然後正身,他對俞惜印象深刻。文物修覆這一行大多看資歷,像俞惜這麼年輕就能參與到核心修覆環節的不多。
“俞小姐你好。這麼晚找我,有什麼事?”
“是關於今晚在西泠拍賣行舉行的一場私人藝術品交流會……”
她簡略地將情況說明,重點提到了那幅與自家藏品高度相似的高仿畫作,以及那位神秘的沈姓買主,但她刻意隱去了自家藏有真跡的細節,只說是“曾在可靠資料中見過清晰著錄圖,確信今晚所見為仿品”。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趙警官的聲音嚴肅起來:“俞小姐,你反映的情況很重要。這類高仿品流入市場,危害極大。你能確定仿造水平很高嗎?”
“非常高。非極度熟悉真跡細節者不能為。”俞惜肯定道,“而且,這場拍賣會門檻不低,能拿到請柬的多少都有些門路。贗品能混進去,要麼是鑑定環節出了致命紕漏,要麼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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