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覆室裡安靜下來，只有雨聲和偶爾響起的鑷子觸碰瓷碟的脆響。窗外的雨也小了些，細密的雨絲斜斜地飄著。
快到中午的時候，俞惜擱下鑷子，直起腰。
“安意，我去一趟喻老那邊。”
俞惜過去時候，喻春深正端詳著一份檔案。
“坐。”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省廳那邊說，那幅畫的絹帛來源已經有了初步線索，具體的調查方向他們不方便透露。”喻春深把檔案收好，“這件事先到這裡。你手裡的花鳥圖進展怎麼樣？”
“補洞全部完成了，明天開始全色。”
“好。”喻春深點點頭，“這批修覆任務裡你的進度是最快的。等花鳥圖完工，院裡還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
“什麼事？”
“下個月，省博要辦一個書畫修復成果展。我們院受邀送兩件展品，其中一件是你的花鳥圖。”喻春深說，“另一件是程愫手裡的那幅山水。這兩件都是這批修覆任務的重點，院裡的意思是讓你們倆作為修覆師代表參展。”
“展期大約兩個月。除了展品之外，主辦方還希望修覆師能提供修覆過程的影像資料。”喻春深說，“小程已經在準備了。”
“好。”她說，“我這邊花鳥圖完工之後，把修覆過程的照片整理出來。”
“不急。”喻春深說，“先把畫修好，其他的慢慢來。”
老槐樹的葉子還在雨裡沙沙響著，空氣裡混著潮溼的泥土氣息，還有從修覆室飄出來的淡淡的漿糊味。
“師姐！”
顧安意從修覆室探出半個身子，聲音清脆地彈在潮溼的空氣裡，驚起一隻躲雨的麻雀。
“師兄讓我問你，上午的修覆進度彙總表你填好了沒？”
“填好了。”俞惜回到工作臺前，從抽屜裡拿出表格遞過去，“你幫我帶給程師兄吧。”
顧安意接過表格，低頭掃了一眼，眼睛亮起來：“師姐你進度好快！我那幅山水圖還在補洞呢，起碼還要三天。”她把表格夾進檔案夾裡，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對了師姐，省博那個成果展，你聽說了嗎？”
“聽說了。”俞惜坐下來，拿起鑷子，“喻老剛才跟我提了。”
“院裡推薦了你和程師兄對吧？”顧安意說，“他手裡那幅山水也是重點展品。你們倆要一起當修覆師代表，到時候合影可別忘了我！”
俞惜笑著點頭。
下午的時間在專注裡過得很快。俞惜調好了赭石和藤黃的比例，在中鋒行筆的狀態下一連補了幾片花瓣的殘缺。等擱下筆的時候已經快五點了，她直起腰轉了轉手腕，開啟手機，程愫在兩小時前發了一條訊息。
“小惜，上次跟你提的那件私人藏品，我把照片發你郵箱了。你有空的時候幫我看看。”
俞惜回覆了一個“好”字，收拾好工具。
蔣叔已經在門口等了。雨後的晚高峰比平時更堵一些，到家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陳靳白還沒回來，冰箱上貼著一張新的便籤。
“今晚值班，不用等我。冰箱裡有昨天剩的排骨湯，加熱了喝。——陳靳白”
字跡比平時潦草一些，大概是早上出門前匆忙寫的。俞惜把便籤摺好，開啟冰箱，把排骨湯端出來放在灶上加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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