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博士申請了哪個方向?”俞惜問。
“紙質文物的材料分析與保護,還跟著喻老師。”許清如說著把俞惜帶來的樣品盒接過去,熟練地開啟盒蓋,用鑷子取出其中一張麻紙的微樣放在載玻片上,“師姐,其實我當時一直以為你會繼續讀博的,結果在開學就見不到你了。”
“修覆室那邊缺人,喻老問我願不願意留下來。”俞惜把校準資料記在本子上,筆尖在紙上頓了一下,“而且我對資料研究沒什麼天賦,更喜歡待在修覆臺上。”
許清如轉頭看她,俞惜正專注的看著手裡的筆記本。當初俞惜的畢業論文現在還是專業的必讀之一,教授現在帶學生還會拿來當範例講。
這叫沒天賦,什麼叫有天賦?
她張了張嘴,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
儀器開始運轉,螢幕上跳出資料,許清如熟練的操作鍵盤,把資料匯入分析軟體。
“怎麼樣?”俞惜走到她身後,看著螢幕上不斷跳出的資料曲線。
許清如推了推眼鏡,有些意外道:“這批圖紙的紙張年份跨度還蠻大的啊。”
“最近的是哪幾張?”俞惜問。
“粘連的那幾張。”許清如將幾組對比資料並列顯示在螢幕上,游標在不同的峰值之間跳動,標註出對應的年份區間。
俞惜有些意外,她一直以為這幾張粘連的圖紙和麻紙那幾張都是老紙,沒想到它的時間線反而最近。
她重新看向螢幕上那張粘連圖紙的纖維結構圖。
“按理說年代越近損傷越輕,但這幾張竹漿紙的纖維斷裂率比那幾張麻紙還高。”俞惜俯身看螢幕上那組對比資料,竹漿紙的纖維斷裂率是麻紙的近兩倍,邊緣纖維的pH值也明顯偏低,很大可能曾經接觸過酸性液體。
“我也有些意外。”許清如點開另一組資料,竹漿紙的斷裂峰值明顯高於其他樣品,“感覺更像是被水浸透之後受到擠壓,而造成更嚴重的纖維損傷。再加上竹漿紙的纖維結構本身就比麻紙疏鬆,吸了含礦物質的地下水之後更容易在乾燥過程中產生內部應力,形成微裂紋。”
“地下水?”俞惜直起身子,“如果這批圖紙曾經被含礦物質的地下水浸泡過,那黏合層裡應該能找到對應的礦物殘留。”
“可以做紅外光譜。”許清如把引數校準完,轉身從抽屜裡翻出一張實驗室的儀器使用登記表,對著牆上的排班表看了眼,“可能要等兩天了,這幾天借用的人比較多。最晚週三前可以出來。”
“我不著急,只是麻煩你了。”俞惜說。
“師姐,你和我還客氣。”
從工作室離開時天色好早,陽光透過薄雲灑下來,帶著一點慵懶的暖意。俞惜看了眼時間,剛過下午三點。
結果出來還要時間,她手裡的實驗資料已經可以開展修覆了。俞惜在心裡快速過了一遍接下來的安排,這個週末倒還有時間。
“我結束啦,你在家嗎?”
訊息發出去,俞惜沿著紅磚樓外的梧桐道往地鐵站方向走。今天是週末,地鐵裡的人比平時少了很多,她靠在車門旁邊的扶手上,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陳靳白:“在家。晚上想在外面吃還是回家做?”
俞惜想了想:“回家做吧。冰箱裡還有什麼?”
陳靳白:“排骨和菜心。你回來的時候順路買點姜,家裡的用完了。”
俞惜回了一個“好”字,腳步輕快地往回走。她在小區門口的生鮮店買了姜,又順手挑了幾個品相好的西紅柿。
推開家門的時候,玄關的感應燈亮了一下,暖黃色的光湧上來。陳靳白正坐在客廳沙發上翻一本醫學期刊,茶几上放著兩杯剛泡好的龍井,熱氣嫋嫋地升著。聽見開門聲,他放下期刊站起來,很自然地接過她手裡的購物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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