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圖紙 “在想什麼
杭大的修覆室在二樓東側, 窗外正對著那排光禿禿的法國梧桐。俞惜的到的時候靳明軒已經等在門口了。
“嫂子。”他朝她微微點頭。
俞惜把覆在老城門立面圖上的聚酯薄膜揭開,將圖紙平鋪在修覆臺上,調整了側光燈的角度。
“這批麻紙的纖維韌性比預期要好, 區域性加固之後的整體強度提升了不少。用的是你上次帶來的那批舊紙邊角料, 老化曲線基本一致,補紙和原件的色差在後續幾十年裡應該不會拉大多少。”
“但這批圖紙裡最讓我頭疼的其實不是麻紙,而是那幾張粘連在一起的。”
她從一旁拿出一個透明檔案袋, 裡面裝著幾張已經初步分離的圖紙。
“黏合層裡的松脂成分和動物膠發生了一定程度的化學反應, 所以處理起來比較麻煩也需要一定的時間。”俞惜指著其中一張背面透出的墨線問,“你看一下這裡——背面的墨線筆法和正面的建築測繪完全不同, 但墨料成分和圖紙一致,初步看應該是同一個人畫的。”
靳明軒彎下腰順著她手指的方向仔細看了看:“這批圖紙裡有多少張背面有這種速寫?”
“目前確認的有三張。其他幾張因為黏合層太厚,掃描資料還不夠清晰, 要等進一步分離之後才能確認。”俞惜把修覆筆記翻到貼上檢測報告的那頁, 指尖在資料表格上輕輕劃過, “好訊息是這些速寫的儲存狀態比預期的好, 筆墨的附著力沒有受到太大影響。”
“我對建築不太懂, 你覺得背面的內容有可能和建築測繪有關嗎?”俞惜問
“說不好。”靳明軒仔細地端詳著手裡的資料, “從目前已暴露的區域性來看, 和正面的建築測繪沒有直接關聯。”
“如果背面也有建築速寫, 比如區域性構造的細部特寫, 那就另當別論了。但現在看起來,這批速寫更像是他在測繪之餘隨手畫的,不一定是建築。”他把放大鏡還給俞惜,直起腰靠在修覆臺邊。
“嫂子,你上次問我這批圖紙的來源,我又託人幫我問了一下。賣家給了一些資料, 前兩天剛寄過來。”
靳明軒拿出一個牛皮信封,從裡面抽出幾張黑白照片,依次排在修覆臺上。
“這幾張照片是跟著圖紙一起的。”
“照片上的這些建築和那批圖紙裡的建築能對應上嗎?”俞惜問。
“部分能。老城門、磚雕門樓和殘牆都能在圖紙裡找到對應的測繪稿。但古道、石橋和那個山洞,我在圖紙裡沒有找到對應的測繪記錄。至少目前分離出來的部分裡沒有。”
靳明軒說:“攤主說老箱子裡還有幾本筆記,但被另一個買家買走了。他也記不清具體細節了,只說是好幾年前的事,那人付了現金,沒留聯絡方式。”
靳明軒把圖紙小心地放回修覆臺上,又從隨身帶的帆布袋裡取出一個用素白錦緞包裹的扁平木匣,開啟匣蓋,裡面是一張單獨存放的竹漿紙。紙張已經做了初步的隔離層保護,透過保護層能看到正面的建築線稿,是一座木結構的剖面圖。
“嫂子,這批圖紙裡其實還有一張正面測繪背面也有墨線的。因為它的損傷程度比粘連那幾張要輕,我自己做了處理就單獨摘出來了。”
和粘連的那幾張速寫不同,這張背面更像是一副完整的草圖。山石的輪廓、樹木的枝幹、還有幾處用淡墨渲染的陰影。
構圖的完整性遠超之前的速寫,更像是一幅獨立的小品。
俞惜從帆布袋裡拿出手機,對著那張山水草圖拍了幾張照片。她把畫面右下角那方極淡的印章放大,在側光燈下仔細辨認。印泥已經褪得幾乎看不清了,但印文的筆畫走勢還殘留著極淺的痕跡。
“這批圖紙的性質可能和我們之前推測的不太一樣。我覺得不像是某個建築師的個人測繪記錄,更像是一批被刻意收集、分類儲存的檔案。”
俞惜把那張單獨存放的紙張重新放回木匣裡,手指在匣蓋邊緣輕輕敲了兩下。
這批圖紙的收集者是誰?
為什麼要把不同測繪師的作品整理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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