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同僚側過頭來看他,江尋立刻收斂神色,把笏板端端正正捧好,目不斜視。
那同僚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地上跪著的石行,心底瞭然……
這位新晉的大理寺少卿,是寒峪堡朔風城人士。
但凡北境走出來的官員,頭一回立於金鑾殿上,大抵都是這般神色,當年石家所做之事,於旁人不過是史書裡翻過的陳舊筆墨,可他們北境子弟而言,卻是切膚之痛、刻骨家仇。
散朝是在巳時二刻。
攝政王離座後,百官才魚貫退出,兩個禁衛從佇列前方將跪著的石行一左一右架起,帶往殿側的小門。
江尋站在西側佇列裡,找到剛才給他遞眼色的工部郎中,與他同是北境出身早他一科,在京中待了三年。
兩人走到殿外廊下,江尋壓低聲音問:“這石家狗皇帝被好吃好喝地供著?”
同鄉看了他一眼:“想什麼呢,石家百餘口人,都關在皇宮最北邊的秀華殿,雖是三進三出的院子,但沒有下人伺候,重兵把守,好吃好喝?做夢。”
江尋沉默了半晌,又問:“百餘年下來,竟還沒斷絕子嗣?”
“絕不了。”
同鄉放慢步子,聲音壓得愈發低沉,“當年附和石家,勾結異族的那些國賊,盡數被圈禁在宮外私宅,世代捆綁,男子送進去做駙馬,女子為妃嬪,剩下的互相結親,世世代代,誰都跑不了。”
江尋聞言,心口那點鬱氣忽地散了大半,“活該,若真讓他們成了事,咱們這些北境人,世代都會被外族凌虐。”
同鄉點頭:“現在竟還有人可憐這些人。”
他把手攏進袖中,望著殿角:“真是未經他人苦,偏勸他人善,站著說話不腰疼。”
“對了,你現在住哪兒?”
“暫時住在官舍。”江尋說。
“官舍清苦,我家有空房,你先來我家裡住,慢慢再找宅子。”
江尋沒有推辭,爽快應道:“好。”
兩人下了承天殿的臺階,沿著宮道往外走,並肩穿過一重又一重的宮門,背影漸漸被兩旁的松柏遮住,只隱約傳來幾聲爽朗笑聲。
大景宮最西北角。
秀華殿的宮門從外頭拉開一道縫,門軸常年不上油,推開時發出尖長的悶響。
石行被身後的禁衛一把推了進去,踉蹌兩步剛站穩,宮門便在身後合攏。
他身上的龍袍下朝後便被扒了,此刻只穿一件半舊的灰藍布袍,膝蓋上綁著一對磨破邊的舊墊子,跪了一個多時辰,腿還在發抖,他扶著腰,一瘸一拐地往自己房裡走。
院子裡,沒有侍從,只有石家人,男女老少,擠在數不清的隔間裡。
此刻日光正好,男人女人都坐在廊下,手裡拿著繡繃繡架,各色絲線在指間翻飛。
這是他們的生活來源,繡品送出宮外變賣,換成米麵、布料、藥材,讓他們勉強活下去。
他妹妹石柳坐在西廂房門口,膝上攤著一件正紅的婚服,西月中旬,外面的駙馬會被送進秀華殿。
。繡刺案伏續繼,針繡起拈,波無靜平神,來回著瘸是又他見,行石看了看眼抬,斷咬線紅一把柳石
。聲罵打來傳裡屋行石見聽便柳石,時多不
。管會人沒,在都人的中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