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天聽到此處，背脊發涼。
他白日里還在得意，得意自己在羅網中進退自如。原來那網的眼，是人家一針一線給他留出來的。
“戰鬥中老朽每一次出聲指點，明面上是料敵機先。”徐福的聲音不急不緩，“實則是替你騰挪站位。該給你留的活口，一個不少。該讓你殺的人，一個沒救。”
“最後那兩掌。”他笑了笑，“一掌暗渡生機，護住你真元。一掌掌力翻湧，恰好掩住你遁走時的氣息波動。”
魔蛻秘術，是噬精魔功的底牌。平日吸食的精氣，在體內另凝一副蛻殼，危急時棄殼遁走，殼一爆散，便如形神俱滅。
只是這門秘術，發動時的氣息波動，瞞不過真正的高手。
所以，要有徐福那兩掌。
魔天沉默半晌，起身，恭恭敬敬作了個揖：“魔天自問殺人無數，也算見過世面。今日才知道，什麼叫井底之蛙。徐老這份算無遺策，別說是我，便是天門門主親至，只怕也要落進局裡。”
這句吹捧，遞得極有講究。
他故意提了天門門主。老人方才說在天門說得上話，他便拿天門門主來墊話。老人若是天門中人，聽了必有反應。
徐福只是笑，笑得像聽見了一個頂有趣的笑話。
“天門門主？”他搖搖頭，“他來了，老朽這局，也照收不誤。”
魔天陪著笑，心裡又是一沉。
狂到這個地步的，只有兩種人。一種是瘋子。一種，是真不把天門放在眼裡。
眼前這個老人，顯然不是瘋子。
他卻不知，他隨口拿來墊話的天門門主，此刻就坐在他對面，往火堆裡添了一根柴。
過了片刻。
“戲散了，該結賬了。”徐福道。
他自懷中取出一隻油布包，拋了過去。
魔天接了，開啟。路引一張，戶籍一份，另有薄薄一冊，墨跡簇新，寫著人皮面具的製法。
千年老怪的手筆，件件妥帖。
“你如今恢復了三成。”徐福道，“往後一段時日，先別露面。畜生的精氣一樣是精氣，山裡的妖獸遍地都是。殺人，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殺妖，沒人管你。等風頭過了，再拿著路引，上天門。”
魔天翻著那冊面具製法，一頁一頁，看得極慢。
“徐老，是不是還漏了一樣？”他抬起頭，“我答應的，是一場好戲，外加日後完成一件事。”
“沒漏。”徐福笑了，“那件事，老朽先存著。”
“什麼事？”
“到時自知。”
火堆燒到了尾聲，光暗了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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