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之所以會痛苦，是因為愛和恨都不純粹。
汪樂盤腿坐在一座墳前，這是于山林裡立的衣冠冢，上面莊重地寫著“摯友之墓——汪宥。”
他伸手摩挲著牌子上被風雨侵蝕的字跡，喃喃道：“柚子，我來看你了。這麼多天沒見，你是不是生我氣了？怎麼都不跟我說說話。”
墓碑前擺著水果和兩瓶酒。
汪樂拿起酒瓶仰頭灌了一口，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酒漬，扯出一個悲愴的笑。
“你說你，是不是腦子有病，那破隕銅跟你的命相比一文不值，早知道……早知道就應該打暈你，強行帶你走的，不然你也不會落得屍骨無存的下場。”
他聲音哽咽：“真是的，我怎麼又說這不開心的事，對了……我和阿嶼最近見到昭昭了。他沒死，長高了一些，我們離得太遠，只看見一個背影，不過想來肯定比一年前更加漂亮。”
“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下次給我託夢記得說點別的，每次都問一樣的話，我耳朵都聽的起繭子了，你就不能關心關心我和阿嶼，見色忘義的傢伙。”
長久的寂靜讓汪樂恍惚了一瞬，隨後再也壓抑不住內心的情緒，崩潰道：
“可他怎麼能不死？如果不是因為他，你根本不會死，我們又怎麼會被九門的人追得像喪家之犬一樣？”
他盯著墓碑上的照片，眼睛慢慢變得通紅，“我好恨……好恨，我知道我應該殺了他給你報仇……可我卻總也下不去手，我是不是很沒用？”
一個大男人坐在荒山野嶺的孤墳前，哭得泣不成聲。
他絮絮叨叨地說了很多，最後問了一句：“柚子，阿嶼他們計劃趁此機會殺了無邪一夥人。可昭昭也在裡面。如果是你……你會怎麼做？”
這一刻，汪樂從加入汪家起就堅定無比的信仰開始動搖。
他忍不住想：這世上到底有沒有所謂的神靈？如果有，他們該住在哪裡？
也許神靈原本是不存在的。
只有誠摯祈求時，他們才會出現，像幻想一樣，住在祈禱人的心裡，每念一次，就變得更具體一點。
因為此刻，汪樂是真的希望那虛無縹緲的黑夜裡能走出一小片摯友的靈魂，和著風一起慢慢地走到他身邊，告訴他答案。
東北的冬天寒風刺骨。
可這一刻，一陣和暖的微風忽然拂過他的臉龐，輕輕地拭去他臉上的淚痕。
他的外套被吹得鼓脹，又一陣風過來的時候，他輕輕鬆開了手，像是抱住了一縷風，然後閉上了眼。
如果這世上真的存在靈魂，那麼麻煩你看向我。他慢慢睜開眼，重新盯著那片虛空，滾燙的淚又落了下來。
其實柚子這種水果，剝開外皮，就會露出柔軟的內心。
他讀懂了風帶給他的答案。
另一邊，江遊雖然心裡仍然不舒服，但也很清楚這次夾喇嘛由解語花全權負責，很多事情需要跟對方接洽。
逃避不是他的風格，見不到人，還怎麼把賬算清楚？但讓他拉下臉約人見面，又確實有些強人所難。
他轉念一想，這事交給黑瞎子正合適。以那兩人的關係，他不信黑瞎子就完全無辜。
首到江遊站在那家嗨吧門口，心裡只剩下一個念頭：恨不得把黑瞎子原地活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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