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劉喪雖然與汪燦同歲,看起來卻不過三西歲的模樣,臉蛋瘦瘦黃黃。
因為長久飢餓總是蔫蔫地黏在哥哥身後,一雙眼睛卻格外依賴,整個人幾乎依偎在汪燦身上。
家裡境況窘迫,母親早早離世,父親自顧不暇,偌大的家裡,兄弟二人唯有彼此依靠。
汪燦省下來僅有的半塊粗糧餅,會先掰一大半塞進弟弟嘴裡,看著劉喪小口小口啃食,腮幫子鼓鼓囊囊,才肯舔乾淨自己指尖殘留的碎屑。
夜裡屋裡沒有厚棉被,他就把弟弟牢牢裹在自己單薄的破褂子裡,用小小的身軀擋住穿堂而過的冷風,低聲拍著劉喪的後背輕聲許諾。
“阿喪別怕,以後有哥哥在。”
幼年汪燦的聲音稚嫩卻格外堅定,指尖輕輕摩挲著弟弟細軟的頭髮,鄭重許下一生的承諾。
“我會護著阿喪,一輩子不丟下你,誰也不能欺負我的弟弟。”
劉喪懵懂地蹭著他的脖頸,小手死死攥住哥哥的衣角,軟糯地應聲:“哥哥不要離開阿喪。”
“絕不離開。”
為了讓餓了一整天的弟弟能吃上一口熱食,汪燦再三叮囑劉喪乖乖待在這間小屋,千萬不要隨意亂跑。
自己則拿著一個破瓷碗,小心翼翼推門外出,打算去附近村落乞討一點吃食。
他滿心滿眼都是儘快帶回食物,讓弟弟不再捱餓,完全沒有留意到暗處早己潛伏多時的汪家人。
這些人專門蒐羅有特殊天賦,實力出眾的孩童,尋覓許久終於鎖定了他。
幾人悄無聲息圍攏,捂住他的口鼻,強力壓制住孩童微弱的掙扎。
汪燦驚慌失措,拼命朝著家的方向回望,腦子裡唯一的念頭只有還在小屋獨自等候的弟弟。
他想嘶吼,想掙脫,想衝回去護住劉喪,可年幼的力量太過渺小,最終還是被強行拖拽著遠離了這個地方。
最後的視線裡,只有自家那扇單薄木門模糊的輪廓,他甚至沒能和弟弟說上一句告別的話。
畫面驟然碎裂,溫暖溫馨的童年轉瞬崩塌,刺骨的陰冷瞬間席捲全身。
汪燦猛地從幻覺中抽離,渾身控制不住地微微發顫,額角沁出一層薄汗。
方才心底強行壓制下去的血脈牽絆,愧疚與悔恨洶湧爆發。
他終於明白方才遞出水瓶時心底翻湧的酸澀從何而來,明白自己為何屢次對劉喪破例心軟。
原來不是無端的巧合,不是莫名的共情。
眼前這個歸屬於敵方陣營的青年,是他幼年拼盡全力想要守護,卻因汪家掠奪被迫徹底錯失的親弟弟。
幻覺之所以能影響人的心智,是因為他不會無的放矢,只會放大人們內心壓抑的慾望和執念。
周圍一片寂靜的黑暗,只剩汪燦一個人,這讓他懷疑自己是否還身處幻覺中。
不知過了多久之後,無數種混亂的感覺和久別重逢的爆裂頭痛包裹住他。
殘存的理智告訴他留在原地很危險,可期年壓抑的情感一朝爆發,信仰徹底崩塌後,汪燦發覺自己早己泣不成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