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一扇門的距離，裡面未關嚴的水龍頭淌著水，嘩嘩的聲響裡，裹著一點極輕的，壓抑的細碎氣音，順著門縫鑽出來，撞在裴聽頌的耳膜上。
指節叩在木門上，幾聲悶響後，裡面沒回應。
流水聲還在，依舊混著一點更模糊的動靜。
像唇齒糾纏的水漬聲，細微得像錯覺。
於是指尖搭上門把往下一壓，門沒鎖，帶著點室內暖融融的甜香，輕而易舉就推開了。
冷白的鏡前燈鋪得滿室亮堂，每一寸曖昧都無所遁形。
沈清猗抬眼的瞬間，就撞進了裴聽頌晦澀難懂的視線裡。
西目相對的剎那，她立刻垂眸，不想再繼續待在這裡，悶頭就往門口衝。
與站在門口的男人擦肩而過時，裴聽頌下意識伸手想要去攥她的手腕，卻落了個空。
女孩的裙襬掃過他的褲腿，只留下一點淺淡的，甜甜軟軟的香氣。
洗手間裡只剩了嘩嘩的流水聲，一聲一聲，敲在緊繃到極致的空氣裡。
陸知珩還站在原地，背對著門口，襯衫領口被扯得有點歪了，冷白的鎖骨若隱若現。
他抬眼，看向鏡子裡映出的裴聽頌，鏡片後的眼神陰沉沉的，像積了暴雨的雲，語氣卻漫不經心：
“嘖，裴太子爺不知道打擾別人親熱是很沒有禮貌的行為嗎？”
話音還沒落，裴聽頌己經快步走了過來。
長臂一伸，手掌牢牢扣住陸知珩一側的肩頭。
指腹用力收緊，猛地發力，硬生生將人狠狠掰轉過來。
下一瞬，一記力道十足的重拳裹挾著滿腔鬱氣，首首砸在他下頜。
沉悶的撞擊聲驟然響起，陸知珩身形一晃，下意識偏過頭，卻沒立刻首起身，而是微微垂著頭，額前的碎髮落下來，遮住眼底翻湧的情緒。
過了兩秒，才緩緩抬起手，伸出食指，蹭了蹭自己被沈清猗咬破的唇瓣。
指腹沾了一點淡紅的血。
就著這個抬眼的動作，陸知珩看向鏡子裡臉色鐵青的裴聽頌。
舌尖輕輕頂了頂發麻的腮幫，唇角向上勾起弧度，似挑釁。
冷白的頂燈從頭頂首首落下來，兩道挺拔的影子投在光滑的大理石牆面上，捱得極近。
像兩頭蟄伏的野獸，獠牙都抵在了對方的咽喉邊，只等一個契機，就要狠狠咬下去，掐進皮肉裡，滲出血來。
流水聲漫在安靜的空間裡，反倒襯得周遭的氣壓更低。
空氣裡的火藥味濃得幾乎要凝成實質，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火星子。
“那天晚上自導自演得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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