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跪得很端正,睫毛垂著,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淺影,香霧繞著她轉,把她的輪廓暈得軟乎乎的。
她許願的聲音很輕,混在誦經聲裡聽不真切,無非是父母康健,家人平安,無災無難。
裴聽頌跪在她身邊的蒲團上,中間隔了半拳的距離。
卻並沒有合十,也沒有閉目。
蒲團硬邦邦的,他跪得筆首,抬眼就能看見佛祖低眉的眼,看過往的香客帶著一身塵煙來,把心願說給泥塑的神像聽。
過往的年歲裡,他走的每一步都算得精準,從來不信因果,不信輪迴,不信舉頭三尺的神佛能渡人苦厄。
可眼下香菸繞著梁轉,銅鈴的聲音從簷角落下來,他側頭看見身旁女孩認真許願的模樣,似乎忽然有點理解為什麼世人要千里迢迢爬這千級石階,來跪這一尊不會說話的佛。
如果神佛真的能聽見眾生所願,那他希望她歲歲平安,笑顏永駐。
從大雄寶殿出來時,天陰得更沉了。
松枝濾過的天光軟得像浸了水,風捲著殿裡的香灰味吹過來,涼絲絲的,連半點日影都沒有。
“我想去旁邊偏殿請兩個平安符,給我爸媽帶回去。”
沈清猗抬手指了指硃紅門的小偏殿,殿門口掛著的竹簾被風掀得輕輕晃,“你要是覺得這些沒意思,就在門口松樹下等我會兒,很快就挑好。”
裴聽頌卻己經邁開步子:“隨意揣測別人心思是不對的,走吧小乖。”
偏殿比主殿暗一點,檀香味卻更沉,案上的線香燃著細細的煙,穿灰布僧衣的老和尚坐在窗下抄經,狼毫筆尖落在宣紙上,沙沙輕響。
老松木做的架子上擺著一排排福袋,說是寺里居士手工縫的,針腳有點歪歪扭扭,不像機器縫的那樣齊整,看起來確實多了幾分溫度。
暗紅、藏青、硃紅的綢面上,繡著不同的紋樣 —— 平安、健康、學業、姻緣,用小木牌分了類,擺得齊整。
沈清猗湊過去認真挑,指尖一個個撫過繡紋,挑選得很仔細,連福袋上的繩結顏色都要比對半天。
裴聽頌就站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手插在口袋裡安安靜靜耐心的等著。
給爸媽一人挑了一個,沈清猗準備付錢,抄經的老和尚笑盈盈地抬了抬下巴,“小姑娘,不給身邊的小夥子也請一個?”
沈清猗愣了一下,最後給裴聽頌選了一個綢面上繡著雲紋的暗紅色福袋。
付錢的時候裴聽頌要買單,被沈清猗伸手按住了手腕。
女孩指尖軟乎乎的,被山風吹得有點涼,按在他腕骨上,抬頭一臉認真的跟他說:
“我請的平安符,別人付錢就不靈了。”
裴聽頌看著她較真的樣子,低笑一聲,沒再堅持。
老和尚把三個福袋分別用紅繩繫好,對著每個都念了句短咒,遞過來的時候特意多看了裴聽頌一眼,笑道:
“施主所求,必會如願。”
裴聽頌雙手接過那個屬於他的福袋:“借師父吉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