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意有限,恨意無窮。
如果兩人只是普通夫妻,情斷義絕首接一紙離婚協議利落抽身,恩怨兩清。
然兩人背後是深度繫結家族,個人的愛恨嗔痴,在龐雜的家族商業根基面前,輕如鴻毛。
兩人的婚姻,從一開始,就身系榮辱,桎梏終生。
可喪女之痛,背叛之辱,種種種種,叫她怎麼還能容得下那個孩子!
“我養了他兩年,己經是仁至義盡。”
梁疏月語氣重歸冰冷,眼眶紅得似要泣血,卻依舊死死強忍著不讓晶瑩落下。
“他踩著我女兒的性命、佔著我孩子的人生安穩享福,我顧全大局替你遮掩醜聞,己經對得起周家,對得起這段婚姻。我送走他,是我最後的底線。”
周宏遠喉結重重滾動,心緒複雜到極致。
“所以這些年,你全都是裝的。”
難怪當年把整個海市都幾乎翻過來了,卻依舊找不出一個只有兩歲的孩子。
原以為是歹人作祟的人販子禍事,結果到頭來竟是他枕邊人棋高一著。
密閉的客廳裡,燈光冷冽刺眼。
“不然呢?”
“難道我還要感恩戴德,謝謝你親手殺了我的孩子,謝謝你騙我二十年,謝謝你讓我替你的私情買單?”
“所以你到底哪來的資格急匆匆飛回來就為了質問我?”
半生身居上位,從來只有他拿捏別人,還從未被人這樣一層層剝開瘡疤,擺到明面上詰問。
周宏遠一股躁怒衝上頭頂,幾乎沒有多想,揚手一巴掌狠狠摜了過去。
梁疏月猝不及防,半邊身子被這股力道帶得失去平衡,重重跌落在厚實的羊絨地毯上。
鬢邊的碎髮散亂下來,她偏過頭,大顆的眼淚往下砸,死死盯著眼前男人。
周宏遠胸口劇烈起伏,胸膛隨著粗重的呼吸起落,強勢商人的那點理智己經被怒火燒得大半,聲音壓抑著暴怒。
“縱然是我有錯在先,可孩子是無辜的!當年斯與才僅僅兩歲,你怎麼能如此惡毒,對一個稚童下這樣的狠手。”
梁疏月撐著地面,指尖死死攥住地毯的絨線,眼淚順著下頜不斷往下淌,聲音微微發顫,卻沒有半分退讓,字字都帶著淬過血的寒涼。
“無辜?” 她抬眼望向他,眼底一片通紅,“我那個尚在襁褓之中,明明還有機會搶救的女兒,難道就不無辜?”
“就因為你的一己私慾,你眼睜睜放棄救她,就為了讓你的私生子能夠名正言順佔下周家少爺的身份。那時候的我,又何嘗不無辜!”
客廳頓時陷入一片死寂,連呼吸聲都聽得格外清晰。
周宏遠僵在原地,喉結滾動了兩下,竟找不出半句話來反駁。
僵持之下,他再沒有看跌坐在地毯上的梁疏月一眼,一言不發,轉身大步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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