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劍”很慢,卻準確無誤地擋住了薛笑人的每一招。
薛笑人的劍是快,是殺意,而方昭昭的劍卻是慢,是寂靜。天地死寂,萬物彷彿進入了最寒冷的冬日一般,哪怕是劍雨也被這樣的冷意凝結成了冰雪,寂靜無聲。
“我知曉方妹子會劍法,且劍法應當不錯,卻未曾想到竟然會這般厲害。”胡鐵花感嘆道,“我以為她那打敗石觀音的掌法已經夠厲害了,今日方知是我狹隘了。”
楚留香不說話,眼中異彩連連,欣賞著這萬籟俱靜的劍法。只覺得好似一場大雪落下,天地俱白,地上行人避無可避。
對劍中的薛笑人使出全身解數,用盡了他得意的招式,卻全都被那柄傘給擋了下來,他看著對方年輕的面龐,劍心碎裂。
當年,他兄長名揚天下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年輕。他那時候還小,還崇拜著這位兄長,每日努力練劍,只覺得自己長到兄長這樣的年紀時,他一定能夠勝過兄長。
後來,他長大了,他日覆一日地練劍,日覆一日地敗在了兄長的劍下,沒有人看得見他,沒有人記得薛笑人,所有人都愛稱呼他為“薛衣人的弟弟”。
薛笑人再也受不了這樣的稱呼,所以他瘋了,從此薛笑人成了塗脂抹粉穿紅戴綠的薛寶寶。
他收養了很多有天賦的孩子,用比兄長訓練嚴苛百倍的方式訓練著他們,成立了這江湖中令人聞風喪膽的殺手組織,他要讓天下人都畏懼他,讓天下人都看見他!
他的劍術越來越高超,他生活在陰影中,曾經被逼著練劍的他開始逼迫別人,他將其他人訓練成工具,以此來發洩自己年幼時的種種不滿。
他欣賞著每個有天賦的年輕人在他手下苦苦掙扎的模樣,他享受著他們的畏懼,他喜歡他們打不過他。
可今天,一個比他兄長出名時更年輕的年輕人打敗了他,他的劍法甚至比那時候的兄長更高超。
“為什麼?天下為什麼要有這麼多的天才,為什麼?”最天才的那個偏偏就不是他?
憤懣,不幹,忌恨,薛笑人聲音中有著太多太多的東西,他帶來的殺手已經倒了一地,在這樣的夜晚中,這樣的質問,哪怕是英萬里這個被他刺殺的人都露出了些許感同身受的神色。
最頂尖的天才向來只有一個,此人一齣,便似曜日當空,光耀天下,從此蒼穹只此一輪驕陽,其他人都只能成為陽光下的影子。
誰又甘心當那個影子呢?誰又沒憤懣不滿哀怨過呢?
方昭昭沒有,所以對於薛笑人的質問,她沒有一點的感同身受,她只是平靜地一傘刺入薛笑人的丹田,廢了他的武功又挑斷他的手筋腳筋。
“所以這就是你成立殺手組織的理由?看來你不如兄長的可不僅僅是劍術。”方昭昭的手腕輕抖,傘面的血痕被震開,再次變得金光熠熠,不染絲毫塵埃,“我會將你送回薛家莊。”
薛笑人躺在地上,聲嘶力竭,“殺了我!殺了我!”他寧死也不願意面對薛衣人,不願意接受薛衣人的可憐,他不想以這樣狼狽的姿態去面對那個依舊光芒萬丈的兄長。
方昭昭無視了他的嘶吼,看向英萬里道,“英兄,此事便交給英兄處理了。”
一個世界有一個世界的規則,這個世界有六扇門,而且做得還不錯,那麼方昭昭就將這些交給英萬里。
英萬里看著依舊在嘶吼掙扎的薛笑人,嘆了一口氣,應了下來,“好。”
薛笑人想自殺,沒有成功,他顯然沒有石觀音那種可以自殺的功夫,尤其是在內功都被方昭昭毀了的時候。
他帶來的殺手倒是沒有死,楚留香不殺人,而胡鐵花,在有餘力的情況下也不殺人。
“方妹子,你剛才那套劍法叫什麼?”
到了嘴邊的名字被方昭昭嚥了回去,她在這個世界還沒有去過華山呢,最終,她道,“《瓊英劍》。”
“的確好似雪一般的劍,之前看妹子送那琵琶公主劍譜,便猜到了你劍術定然不差,沒曾想竟這般好!”胡鐵花嘖嘖稱奇,他發現,每當他以為自己對方昭昭已經夠了解的時候,對方總是能夠再給他一些小驚喜。
楚留香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想要說些什麼,可是他的心神依舊被那寂靜的劍法所攝,他喜歡很多東西,武功絕對排在前列,所以他一時半會兒還無法從那樣的武功中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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