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奔沈大師來的?”
“不然呢?”安渡嘖了一聲,“你是不知道,一屋子人天天吵,就為排個先後。”
“你們這一撥,什麼來頭?”
“聯盟。”安渡答得乾脆,“天南海北來的,全是想跟沈大師過招的。先來後到也好,各顯神通也罷,反正都得排著隊來。”
拐過兩條街,安渡領他們進了一處兩進的院子。走到正屋門口,他忽然放慢腳步,壓低聲音:
“屋裡那幾位,你認認。絡腮鬍那個,雷萬鈞,西邊來的,成名三十年,脾氣一點就著;捧著紙堆的,聶慎行,人稱聶運算元,走哪兒都帶一摞紙;窗邊那位,穆夫人,南邊來的,看著不聲不響,最難纏的就是她。”
“主位呢?”
“鍾伯衡,鍾老。”安渡聲音又低了半截,“早年在制卡師公會的評鑑臺上坐了西十年,誰有幾斤幾兩,他一稱一個準。這個局就是他攢的。進去先聽著,別急著開腔。”
還沒進門,聲音先出來了。
“……我先上!都別跟我搶!”
安渡一掀厚棉簾子,熱氣撲面而來,混著爐火味和茶香。
屋裡燒著一隻半人高的爐子,一張大桌圍了一圈人。絡腮鬍的大漢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碗首跳;他對面,清瘦男人不緊不慢地翻著手裡那沓紙,紙上圈圈畫畫,紅一筆黑一筆;窗邊,一位婦人捧著茶盞,安安穩穩看著兩人吵;爐子另一側的主位上,一位白髮老者靠著椅背,眼皮半抬,手邊那盞茶己經涼了半盞。
屋角的長凳上還縮著個年輕人,臉色發白,手裡那杯茶從他們進門起就沒動過。
“上上上,你上。”清瘦男人頭也不抬,“人家上一場才打完幾天。你要上,總得按章程來。”
“章程章程!你那紙都快盤包漿了!”大漢瞪眼,“打牌靠你那張紙,黃花菜都涼了!”
“急什麼。”窗邊的婦人換了隻手捧茶,“這一個還沒打完,後頭排著隊的,哪個是省油的燈。”
“鍾老,您倒是說句話呀。”不知誰喊了一嗓子。
老者這才慢悠悠抬起眼皮:“吵贏了,就你先上?”
大漢一梗脖子:“吵贏了也算本事!”
“行啊。”老者把茶盞往桌上輕輕一擱,“那你說說,上去了,輸了呢?”
大漢的嗓門,一下矮了半截。
“輸一場,半年內不許再提上臺的事。”老者慢騰騰補了一句,“章程是這麼定的。”
“那也不能幹等著啊,”大漢拍了下大腿,“人家大師的熱度,一天一個價!”
簾子一掀,安渡搓著手往裡讓:“各位,各位!人我帶來了。”
幾道目光齊刷刷落了過來。
“東域,盛觀瀾。”安渡清了清嗓子,“發帖的那位。”
大漢把他從頭到腳掃過一遍,咧了咧嘴:“《你們都被騙了》,是吧?帖子我看了。筆桿子挺利索。”
他頓了頓:“就是不知道,手底下利不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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