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密室中所藏之物,乃妾多年積攢,留作漪兒將來嫁妝之用。清單附後,請吾夫查收。
妾 趙氏 絕筆
光緒二十九年 冬”
沈清漪的手微微發抖。
不是害怕,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震動。信上的每一個字她都認識,但組合在一起,卻像是在讀一個陌生人的故事。趙氏。沈懷山。漪兒。
漪兒。
她嫁進沈家兩年,從來沒有人告訴過她,沈懷山曾經有過一個叫“漪兒”的女兒。也從來沒有人告訴過她,她和這個沈家,在她嫁進來之前,就己經有了這樣的牽連。
她放下信,拿起那隻荷包。荷包的口扎得很緊,她小心地解開繩結,將裡面的東西倒出來——
是一枚玉佩。
白玉的,雕成一朵蘭花的形狀,溫潤細膩,觸手生溫。玉佩的背面刻著兩個字,很小,要湊到燭光下才能看清——
“漪兒”
沈清漪將玉佩握在手心裡,攥得很緊。她的指甲幾乎嵌進了掌心,但她感覺不到疼。
她想起來了。
很小很小的時候,她好像有過一枚玉佩。圓形的,上面雕著什麼花紋,她己經記不清了。後來那枚玉佩不見了,她問過母親,母親說丟了,丟了就丟了,不是什麼要緊的東西。她也就沒有再問過。
可是她的名字裡有一個“漪”字。她一首以為那是她父親取的,取的是“清漪”二字,清波漣漪之意。但如果這個名字是別人給的——
如果她根本不是現在這個“沈清漪”呢?
她將玉佩和信重新放回匣子裡,蓋上蓋子,抱著匣子站起身。她的腿有些發麻,蹲得太久了。她靠著石壁站了一會兒,等那股麻勁兒過去,才抱著匣子走出暗室,回到外間。
她將匣子放在條案上,又看了一眼地上刻著的那三個名字。沈懷山。趙氏。沈清漪。
現在她明白了。這三個名字不是並列的——沈懷山和趙氏是夫妻,而沈清漪,是他們那個“視如己出”的孩子。
可是,如果她才是趙氏口中的“漪兒”,那她現在這個身份算什麼?沈家大少爺沈明遠的妻子,沈家的長房大少奶奶——這樁婚事,是有人刻意安排的,還是僅僅是一場巧合?
她想起沈明遠在新婚之夜說的那句話:“往後你便是這府裡的大少奶奶了,凡事多看、多聽、少說。”
多看,多聽,少說。
他是在提醒她,還是在警告她?
沈清漪將匣子抱在懷裡,吹滅蠟燭,沿著甬道往回走。上了臺階之後,她將櫃底木板復原,把皮襖疊好放回去,關上櫃門。一切都恢復原樣,除了她懷裡多了一隻檀木匣子。
她坐在床邊,沒有點燈,在黑暗中慢慢地撫摸著匣蓋上那株蘭草的紋路。
外間傳來一聲輕微的響動。
沈清漪的手停住了,屏住呼吸,側耳傾聽。是翻身的聲音,然後又是均勻的呼吸聲。翠屏沒有醒。
她將匣子藏在床頂櫃的最深處,用幾件換洗的衣裳蓋住,然後躺下來,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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