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歲那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她娘到底在隱瞞什麼?
顧家在這件事裡,到底是什麼角色?
還有那個京城來的男人——他是誰?他為什麼要給她做一件月白色的褂子?他和她娘,是什麼關係?
這些問題一個接一個地冒出來,像水面上的氣泡,浮上來就破了,但破了又有新的冒出來,怎麼都停不下來。
沈清漪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她想起她孃的樣子。她娘生得好看,眉目柔和,說話輕聲細語的,從來不跟人紅臉。她娘一個人把她拉扯大,沒再嫁人,也沒見跟什麼人來往。街坊鄰居都說沈寡婦命苦,年紀輕輕就守了寡,還帶著個孩子,日子過得清苦。
但她娘從來不叫苦。
她娘只會半夜裡一個人坐在燈下發呆,手裡攥著那枚玉佩,一坐就是大半夜。她有一次夜裡醒來,從門縫裡看見她娘坐在燈前,眼淚一顆一顆地掉在玉佩上,但一點聲音都沒有。
那時候她小,不懂。現在想起來,她娘哭的不是亡夫——如果真有亡夫的話。她娘哭的,是別的事,是不能說的事,是藏在心裡二十年都放不下的事。
沈清漪的眼眶忽然熱了。
她把枕頭抱緊了,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她娘一輩子什麼都沒說,把那些秘密帶進了棺材裡。但那些秘密不會因為人死了就消失,它們還活著,藏在玉佩裡,藏在月白色的褂子裡,藏在南城柳巷那間又暗又小的裁縫鋪裡。
她一定要查清楚。
不是為了她自己,是為了她娘。
那個在深夜裡一個人掉眼淚的女人,受了那麼多苦,到死都沒說出那個人的名字。她得替她娘找到答案——那個人是誰,他為什麼走了,他到底知不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孩子,流著他的血。
沈清漪不知道什麼時候睡過去的。再醒來的時候,天己經大亮了,外頭有人敲門,翠屏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太太,老爺回來了。”
她猛地坐起來,心跳漏了一拍。
顧廷燁回來了。
她迅速理了理頭髮,換了件衣裳,推門出去。剛走到廊下,就看見顧廷燁從月洞門那邊走過來,穿著一件藏青色的長衫,手裡拿著一把摺扇,步履從容,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怎麼起這麼晚?”他走近了,伸手替她攏了攏鬢邊散落的頭髮,語氣溫和,“昨晚沒睡好?”
沈清漪看著他的臉,那張她看了西年的臉,溫和、體面、無可挑剔。
她笑了笑,聲音平穩得連她自己都覺得意外:“做了個夢,醒了幾次。”
顧廷燁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他邁步往正房走,一邊走一邊說:“我讓人買了些點心回來,是你愛吃的桂花糕。去嚐嚐。”
沈清漪跟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背影。
藏青色的長衫。
不是石青色的袍子。
但她的心跳還是快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