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摸,就是不打自招。
皂衣官差笑了,笑得陰惻惻的:“好,很好。”他一揮手,“全綁了,押回衙門。”
船艙裡亂成一鍋粥。有人在喊冤,有人在哭,還有人在偷偷往角落裡藏東西。年輕差役忙得腳不沾地,恨不得生出八隻手來。
皂衣官差卻沒有再管這些,而是走到那老婦人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老人家好眼力。”
老婦人低著頭,又變回了那個唯唯諾諾的鄉下老嫗:“大人說笑了,老婦只是眼神好使些。”
“眼神好使?”皂衣官差彎下腰,聲音只有兩個人能聽見,“一個眼神好使的老婦人,會認出那是殺人留下的血漬,而不是殺雞宰羊濺上的?”
老婦人的手微微一頓。
“而且——”皂衣官差的語氣忽然變了,變得意味深長,“一個普通的老婦人,不會有那麼精準的腕力。剛才那一刀,角度、力道、時機,都恰到好處。能扔出那一刀的人,至少練過十年以上的暗器。”
他首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老人家,你到底是誰?”
船艙裡的嘈雜聲彷彿一瞬間遠去了。
老婦人沉默了很久,久到皂衣官差以為她不會再開口。
然後,她緩緩抬起頭。
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忽然浮現出一種不屬於這個年紀的銳利光芒。她笑了,笑容裡帶著一種說不清是蒼涼還是嘲諷的東西。
“大人。”她輕聲說,“你可知道,二十年前的京城第一女捕頭,後來為什麼忽然消失了?”
皂衣官差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猛地後退一步,瞳孔驟縮:“你——你是——”
老婦人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唇邊,輕輕“噓”了一聲。
“那個名字,己經死了。”她說,“現在的我,不過是個等死的老太婆罷了。”
她站起身,佝僂的脊背忽然挺首了幾分。那一瞬間,彷彿有一道舊日的影子從她身上掠過——曾經叱吒風雲、讓無數宵小聞風喪膽的身影。
但她很快又彎下了腰,變回了那個不起眼的老婦人,拄著柺杖,一步一顫地往艙門走去。
皂衣官差站在原地,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有叫人攔住她。
年輕差役湊過來,滿臉不解:“頭兒,就這麼放她走了?”
皂衣官差沒回答,只是望著那個佝僂的背影消失在艙門外,許久才啞聲道:“有些魚,不是我們能網的。”
“什麼意思?”
“意思是——”皂衣官差深吸一口氣,像是要把某種複雜的情緒壓回胸腔裡,“今天這事,爛在肚子裡,誰都不許提。”
他轉身,目光掃過亂糟糟的船艙,最終落在木柱上那柄還在微微震顫的匕首上。
匕首的柄上,刻著一個極小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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