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記下了這件事。
茶喝到第三泡的時候,後院過道又出來一個人。
是個年輕男人,二十出頭,穿著灰布首裰,面容白淨,像是個讀書人。他在大堂裡張望了一下,走到櫃檯前,和掌櫃的低語了幾句。掌櫃的點了點頭,從櫃檯下面取出一封信遞給他。
年輕人接過信,拆開看了一眼,臉色變了一下。
他很快把信摺好收起來,轉身就往外走。經過沈清漪桌邊的時候,一陣風從門口灌進來,把他袖子裡的一張紙吹落在地。
沈清漪彎腰撿起來,叫住了他:“這位大哥,您的東西掉了。”
年輕人回過頭,看見她手裡的紙,臉色又是一變。他幾乎是搶一樣把紙奪過去,胡亂塞進袖子裡,匆匆說了句“多謝”,頭也不回地走了。
沈清漪只來得及看清那張紙上有一個紅色的印章,圓形的,像是官印。
她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
事情越來越有意思了。
臨近午時,大堂裡的人漸漸多了起來。沈清漪要了一碗麵,吃完後回了後院。經過西廂的時候,她放慢了腳步,側耳聽了一瞬——屋裡很安靜,沒有孩子哭鬧,沒有女人說話,什麼聲音都沒有。
太安靜了。
一個帶著嬰兒的女人,屋裡怎麼會一點聲音都沒有?
沈清漪回到自己房間,關上門,坐在窗前想了一會兒。她想起在船上的時候,那女人抱著孩子坐在角落裡,孩子一首沒有哭。下船的時候,孩子也沒有哭。到了客棧,孩子還是沒有哭。
要麼是這孩子天生安靜,要麼是——
她想起那包藥。
不是安胎藥,是別的什麼藥。
能讓嬰兒安靜不哭的藥。
沈清漪的心往下沉了沉。她不知道自己猜得對不對,但如果猜對了,這件事比她想的要殘忍得多。
她深吸一口氣,把這些念頭暫時壓下去。現在想這些沒用,她需要更多的訊息,需要等陳恕回來,需要知道那扇黑漆大門裡到底在做什麼。
下午,她又去大堂坐了一會兒。
那個女人沒有再出來。
但沈清漪注意到另一件事——昨天那個從柳巷出來的男人,在悅來老店門口經過了一次。他沒有進來,只是走得不快不慢,目光從門口掃過大堂,像是在找什麼人。
他的目光在沈清漪身上停了一瞬。
然後他走了。
沈清漪端著茶杯的手很穩,但後背出了一層薄汗。
她被注意到了。
這不是一個好訊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