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不出來。
她不是一個特別的人。她沒有特別的天賦,沒有特別的才華,沒有特別的經歷。她就是一個普通人,做著普通的工作,過著普通的生活,有著普通的煩惱。這種普通本身不是問題,問題是她開始覺得這種普通是一堵牆,而她在牆裡面待太久了。
手機震了一下。沈清漪發來一條訊息:“護照你放在哪裡了?我記得你之前說過有一張過期的護照。”
林小枝咬著飯糰,單手打字:“在家,抽屜裡,不記得哪個抽屜了。”
“今天回去找。”
“為什麼這麼著急?”
“因為如果你今天找不到,就要重新辦。重新辦要時間。時間會消磨你的衝動。我不想讓你又像上次說要去大理一樣,最後變成‘算了’。”
林小枝看著這條訊息,嚼飯糰的動作慢了下來。
上次說要去大理。那是去年秋天的事。她和沈清漪約好一起去大理,機票看好了,民宿選好了,連要去哪些景點都列出來了。然後她在出發前一週猶豫了——工作太忙、請不了假、最近手頭緊、下次吧。沈清漪沒有拆穿她。沈清漪知道那些都不是真正的原因,真正的原因是她害怕。不是怕大理不好,是怕去了也不會開心。怕自己帶著那顆沉重的心去,又帶著那顆沉重的心回來,大理的風景改變不了任何東西,那這一趟就變成了一場徒勞。
她害怕徒勞。
害怕付出了時間、金錢和期待,最後什麼都沒有得到。
“好,”她回覆沈清漪,“今天晚上回去找護照。”
下午的工作照常進行。填表、對賬、回覆郵件、參加了一個半小時的視訊會議。她的手指在鍵盤上敲著數字,腦子裡卻在想著冰川的顏色。她看過那個博主的影片,冰島的冰川不是純白的,是那種帶著藍色的白,像是把天空凍住了。她想知道真正的冰川看起來是不是那樣,還是說那些顏色只存在於濾鏡裡。
五點五十八分,她關了電腦,比下班時間早了兩分鐘。
這是她來這家公司之後第一次提前關電腦。她沒有跟任何人打招呼,拿起包就走了。電梯裡只有她一個人,鏡子裡的自己看起來有點陌生——不是因為妝容變了,而是因為眼神里多了一種她很久沒見過的東西。
期待。
晚上七點,她回到家,換了衣服,開始翻抽屜。
她租的是一居室,不大,但東西不少。三個抽屜翻下來,找到了兩年前的體檢報告、一沓沒用的發票、三支不出水的筆、一個不知道什麼時候買的充電寶,還有一張她大學時候的照片。照片裡的她站在一棵樹下,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笑得很開,露出兩排牙齒。她看著照片愣了一下——她己經很久沒有那樣笑過了。
第西個抽屜,最底下,壓在一本舊書下面。
護照。
深紅色的封皮,邊角有點磨損,但整體還完好。她翻開看了看,果然,過期了。有效期是五年前的某一天到現在。她拿著護照走到窗邊,在自然光下又看了一遍,像是在確認一個不願面對的事實。
她拍了照,發給沈清漪:“找到了。過期了。”
沈清漪秒回:“那就重新辦。下週就去。”
“下週?”
“對,不要拖。一拖就會變成‘再等等’。‘再等等’就會變成‘算了’。”
林小枝沒有回覆。她把護照放在桌上,去廚房給自己倒了一杯水。水是涼的,她喝得很慢,站在廚房的窗前,看著對面樓的燈光一盞一盞亮起來。
她想起昨晚那個問題——她會不會真的去冰島?
她現在還是不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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