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記得,有時候忘了。”她說。
“我也是。”
她們又沉默了一會兒。電話裡只有彼此的呼吸聲,還有風聲——林小枝這邊的,還有沈清漪那邊的。她們在不同的城市,隔著一千多公里,但是沉默的時候感覺又像是回到了那個操場上,肩並著肩,什麼都不用說。
“林小枝。”沈清漪忽然叫她全名。
“嗯。”
“你說,人是不是到了一定年紀,就必須要過上那種‘正確’的生活?”
林小枝沒有馬上回答。她想說不是,想說什麼時候都可以重新開始,想說她們才三十三歲,離“到了一定年紀”還早得很。但是她張了張嘴,發現自己說出來的話是:“我不知道。”
“你變了。”沈清漪說,“以前的你肯定會說‘當然不是’。”
“以前的我還不知道改劇本改到凌晨三點是什麼滋味。”
沈清漪被她這句話逗笑了,笑完之後又安靜下來,說:“小枝,我今天給你打電話,其實是因為我差點做了一件很蠢的事。”
“什麼事?”
沈清漪沒再說下去,只是說:“算了,不重要了。我就是想聽聽你的聲音。”
林小枝沒有追問。她忽然想起劇本里那個女主角——那個在婚姻裡快要窒息的女人,最後選擇了一條所有人都覺得她不會選的路。林小枝花了三個月來寫這個角色,寫了改,改了寫,總覺得自己懂了,又覺得不太對。但是今天晚上,聽著沈清漪在電話那頭的沉默,她忽然明白了那個女主角到底在想什麼。
她不是不知道那條路是錯的。
她只是太累了,累到覺得錯的也無所謂了。
“清清。”林小枝叫了她一聲。
“嗯?”
“明天你做什麼?”
“明天?明天應該就是在家,看看書,做做飯,等他下班回來。”
“那你後天呢?”
沈清漪遲疑了一下:“後天也一樣。”
“大後天呢?”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久到林小枝以為她己經掛了,然後她聽到沈清漪說:“你到底想說什麼?”
林小枝深吸了一口氣,說:“我想說,如果你覺得空落落的,就來找我。不用等什麼假期,不用安排什麼行程,你就買張票過來,我請一天假,我們找個地方待著,什麼都不用做,什麼都不用想。”
沈清漪沒有說話。
林小枝繼續說:“你剛才問我是不是到了一定年紀就必須過那種‘正確’的生活。我也不知道答案,但是我覺得,總得有人先——先做一件不那麼正確的事。”
“你是說,讓我去找你,是一件不那麼正確的事?”
“我是說,三十三歲的己婚女人,忽然丟下老公跑去另一個城市找她的好朋友,這在別人看來可能不太正確。”林小枝頓了頓,聲音低下來,“但是我管不了那麼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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