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不需要兩個人同意,但分手需要兩個人面對面說清楚。”陸時安說,“這是你以前跟我說的話。你說你上一段感情就是因為沒有好好說再見,所以你心裡一首過不去。你說如果再有下一次,你一定不會那樣做。”
林小枝的睫毛顫了一下。
她說過。她確實說過。那是某天晚上兩個人窩在沙發上看電影的時候,她喝了點酒,半醉半醒間說了很多關於過去的事。她說她最遺憾的不是分手本身,而是沒有好好告別,那段感情就像一本書被突然撕掉了最後幾十頁,翻到那裡就只剩下毛邊和不甘。
她說那些話的時候,陸時安一首在聽,沒有評價,只是用手指一下一下地撫摸著她的頭髮。
“所以,”陸時安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是打算對我做同樣的事嗎?”
窗外好像又下起了雨。林小枝沒有去看,因為她發現自己己經看不清對面的人的臉了——她的眼睛不知道什麼時候蒙上了一層水霧。
“我沒有打算對你做同樣的事。”她說,聲音終於軟了下來,像是有什麼堅硬的東西被這句話撞碎了,“我只是……”
“你只是害怕了。”陸時安替她說完了。
林小枝沒有再否認。
她低下頭,用力眨了幾下眼睛,把那些不肯聽話的溼意逼了回去。她看著自己放在桌面上的手,手指微屈,指節泛白。她在想自己要怎麼開口,怎麼把那些糾纏了她幾個月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懼變成可以擺在桌面上談論的東西。
“你說得很準,”她終於說,“我害怕了。不是怕你,是怕我自己。你越對我好,我越覺得不真實,越覺得自己不配。你說到以後的時候,我的第一反應不是期待,是恐懼。”
“你在害怕什麼?”
“我在害怕,”林小枝深吸了一口氣,“有一天你會看穿我所有的偽裝,發現我根本不是你以為的那個樣子。然後你會離開。比起那個,還不如我先離開。”
咖啡館裡有人在用磨豆機,嗡嗡的聲音在中途停了,緊接著是咖啡豆被碾碎的香氣瀰漫開來。
陸時安沉默了很久。久到林小枝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林小枝,”他忽然叫了她的全名,聲音低而緩,“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她抬起眼看他。
“你覺得你會看穿我的偽裝,然後離開。”陸時安說,“那我問你——你看到的我,是我的全部嗎?我有沒有偽裝?你有沒有想過,我也會害怕,也會不安,也會在凌晨三點醒來想給你發訊息又怕吵醒你?”
林小枝愣住了。
“你說你不配。”陸時安微微前傾了身體,目光鎖在她臉上,“那如果我說我也不配呢?你是不是就覺得公平了?”
他頓了頓,聲音輕了下來,輕得像是隻給她一個人聽的。
“我不管配不配。我只知道,我想跟你在一起。好的壞的、你所有的偽裝和你所有真實的模樣,我都想接住。但前提是——你得讓我接。”
林小枝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不是那種安靜的、悄無聲息的落法,而是大顆大顆地順著臉頰往下淌,怎麼止都止不住。她慌忙用手背去擦,眼淚越擦越多,最後她索性放棄了,任由自己哭了個徹底。
陸時安沒有遞紙巾,沒有說“別哭了”。他只是安靜地坐在對面,看著她,眼眶也跟著紅了。
咖啡館裡正在放一首老歌,旋律低低的,像是一個人在耳邊呢喃著什麼。林小枝哭了一會兒,終於平靜下來,鼻子塞得厲害,說話甕聲甕氣的。
“還有十三分鐘。”她說,看了眼牆上的鐘。
陸時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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