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漪把手機攥在手心裡,仰起頭看天。天很藍,藍得不真實,像一塊巨大的畫布掛在頭頂。有一架飛機從雲層下面飛過去,拖著一條細細的白線,慢慢地擴散、變淡,最後什麼也沒有了。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個下午。那時候她大概七八歲,沈渡十五六歲。他們兩個坐在老房子的屋頂上看夕陽,沈渡手裡拿著一本很厚的書,一首在看,不怎麼理她。她就自己在屋頂上走來走去,撿碎瓦片往遠處扔。後來她不走了,在他旁邊坐下來,把頭靠在他肩膀上。
“哥。”
“嗯。”
“你以後會不會不要我了?”
沈渡翻了一頁書,“不會。”
“你保證?”
“保證。”
沈清漪閉上眼睛。陽光透過眼皮變成橘紅色,暖暖的,很像很多年前那個傍晚的光線。
她不知道沈渡還記不記得那個下午。
但她記得。
她記得那天屋頂上的瓦片是灰色的,記得遠處有炊煙升起來,記得沈渡翻書的時候手指很白很長,記得他說的那兩個字。
不會。
沈清漪睜開眼睛,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她走進旁邊的便利店,買了一瓶冰紅茶,擰開蓋子喝了一大口。茶飲料很甜,甜得有點齁,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激得她打了個哆嗦。
她把瓶蓋擰緊,往地鐵站的方向走。
走了幾步,她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商場的西樓——那家店的位置,從外面看不到。玻璃幕牆反射著陽光,亮得刺眼。
沈清漪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退掉了。
她以為做完這件事會輕鬆一些,但並沒有。那種沉甸甸的感覺還在胸口,像一個被壓扁了的易拉罐,不佔地方,但硌得慌。
不過沒關係。
她走進地鐵站,刷卡進閘。列車剛好到站,門開著,她走進去,找了個靠門的位置站著。
車門關上的提示音響了。
沈清漪看著站臺上的燈箱廣告從眼前滑過去,一個接一個,像電影膠片一樣。
列車駛入隧道,窗外變成了黑暗。
她的影子映在對面的車窗玻璃上,模糊的、晃動的,像另一個人。
沈清漪對著那個模糊的影子抿了抿嘴。
沒事的。
她在心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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