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後仇人叫我救世主》第四百五十二章周日(1)

作者:南燕詩詩·1個月前

週日清晨,沈清漪出門的時候特意繞了一趟菜市場。太陽剛升起不久,路面上還鋪著一層薄薄的露水,被晨光一照,像給石板縫鑲了一圈碎銀。她在入口處那張賣蔥薑蒜的攤子上挑了一把小蔥和一塊老薑,又到魚攤前面站了一會兒。鱸魚是現撈的,攤主從水盆裡抓出一條來,魚尾啪地拍了一下攤面的塑膠布,濺起幾顆水珠落在沈清漪的手背上。她退了一步,看著攤主把魚刮鱗開膛,動作麻利,不到兩分鐘一條收拾乾淨的魚就裝進了塑膠袋,又額外塞了一小把蔥薑絲進去。

回到父親家巷子口的時候還不到八點半。她掏出鑰匙開門,門鎖轉動時發出的咔嗒聲在安靜的樓道里格外清晰。推門進去的時候客廳的窗簾己經拉開了,陽光從窗戶鋪進來,把地磚照得亮堂堂的。餐桌上放著一隻白瓷碗,碗裡是洗好的荸薺,還帶著水珠,旁邊擱了一把削皮的小刀。父親不在客廳,廚房裡傳來水龍頭開著的聲音,細細的,像是衝什麼東西。

沈清漪把魚和蔥姜放在廚房門口的檯面上,探頭往廚房裡看了一眼。父親正背對著她站在水槽前,手裡拿著一把芹菜在沖洗,水珠順著芹菜稈子往下淌,在灶臺的不鏽鋼面上匯成一小汪淺淺的水。灶臺上己經擺好了幾樣備好的菜:一把洗好的菠菜、半碗剝好的蒜瓣、一小碟切成絲的胡蘿蔔。電飯煲的燈亮著,上面顯示著“保溫”兩個字,大概粥己經煮好了。

“你來得早。”父親沒有回頭,只是耳朵聽見了她的腳步聲。他把洗好的芹菜瀝了瀝水,放到案板上,拿過菜刀開始切段,刀刃碰在砧板上的聲音篤篤篤的,均勻而穩定。

沈清漪把手裡的東西放好,走到灶臺邊,從口袋裡掏出昨天在乾貨鋪買的金絲棗。“林阿姨送的那包棗,今天煮粥放幾顆?”

父親切芹菜的動作沒停,只側了一下頭瞥了一眼那包棗。“你看著辦。”他說。篤篤篤的刀聲繼續著,芹菜被切成整齊的小段,長度幾乎一模一樣。

沈清漪撕開塑膠袋,從裡面抓了一把棗出來。金絲棗的個頭勻稱,表皮覆著那層白霜,在早晨的光裡泛著柔潤的暗紅。她在水龍頭下把棗衝了一下,放進一隻小碗裡,又去櫃子裡翻出一把幹蓮子,抓了十來顆,和棗放在一起。然後她走到電飯煲前,掀開蓋子,鍋裡的白粥正冒著細密的熱氣,米粒己經熬化了,表面是一層柔潤的米油。她把棗和蓮子倒進去,用粥勺攪了兩圈,然後重新蓋好蓋子,把開關從“保溫”撥到“煮粥”那一檔。

“讓它們再滾一會兒,棗和蓮子的味道才能出來。”她說。

父親己經切好了芹菜,正在把砧板上的碎末攏到掌心,倒進灶臺邊的垃圾桶裡。他把刀沖洗乾淨放回刀架上,轉過身來看了一眼電飯煲。“行,粥好了就開飯。”他摘了圍裙掛回門後的鉤子上,走到客廳的沙發前坐下來,但沒有拿報紙,只是坐著,雙手搭在膝蓋上,看著窗外的方向。

沈清漪在廚房裡把魚從袋子裡取出來,用水沖洗了一遍,放在盤子裡。她學著父親上回的樣子,往魚身上切了幾道淺淺的斜紋,塞了幾片姜進去。蒸鍋裡的水燒開的時候她端著盤子走過去,揭蓋的瞬間白汽撲上來,糊了她一臉,暖融融的,帶著水蒸氣的溼潤。她把盤子放進去,蓋上蓋子,轉身去處理那幾樣炒菜。

芹菜要和胡蘿蔔絲一起炒,菠菜要蒜蓉清炒,再加一道番茄蛋花湯。她把這些食材在灶臺上一字排開,先點火熱鍋,油下去的時候滋滋地響,不等油全熱就把蒜瓣丟進去爆香,然後芹菜和胡蘿蔔絲一起倒進鍋裡,鍋鏟翻動的聲音嘩啦嘩啦地響起來。油煙升起來,被抽油煙機吸走了一半,剩下一半瀰漫在廚房裡,混著芹菜特有的清冽氣味和胡蘿蔔絲的微甜。父親在客廳裡坐著,但沈清漪知道他一定聞到了,整個屋子都被這股味道灌滿了。

蒸鍋裡的魚差不多好了,她用抹布墊著手把魚盤端出來,熱油澆在蔥絲上的瞬間,那種熟悉的焦甜香氣炸開來,和芹菜胡蘿蔔的味道混在一起,在廚房裡衝撞出一個飽滿的、讓人安心的小宇宙。她關火、盛菜、擺盤,動作比她預想的快了許多,好像這些步驟在她手裡自動跑了下去,手比大腦更清楚該怎麼做。

電飯煲的開關跳了,她掀開蓋子看了一眼,棗和蓮子己經在白粥裡泡開了,金絲棗的顏色滲了一些進粥裡,把粥面染出一層淡淡的琥珀色,蓮子也膨脹了,白白胖胖地浮在粥面上,像幾瓣微小的雲。她用勺子攪了一下,盛出兩碗來,端到餐桌上擺好。父親己經自覺地在餐桌邊坐下了,面前擺著兩副碗筷,筷子頭在桌沿磕了一下,對齊了。

魚在桌子中央冒著熱氣,芹菜胡蘿蔔絲翠綠鮮亮,清炒菠菜的蒜香還沒有散。粥碗放在各自的右手邊,琥珀色的粥面上浮著暗紅的棗和雪白的蓮子。沈清漪在對面坐下來,拿起筷子的時候發現父親正看著自己,目光裡有一種很淺的東西,說不清是什麼,像粥面那層薄薄的米油,一眼看不穿。

“嚐嚐。”她說。

父親拿起勺子先舀了一口粥,送進嘴裡含了一會兒,嚥下去。他低頭看著碗裡那顆己經煮得綿軟的棗,用手指碰了一下碗壁,像是確認溫度。“甜了。”他說,“比光白粥好。”

沈清漪也低頭喝了一口粥。棗的甜味和蓮子的清香己經熬進了米湯裡,每一口都帶著淡淡的甘潤,舌尖上能感受到棗肉化開後留下的那一點點微澀的回甘。她嚼了一顆棗,棗肉綿得幾乎不用咬,甜味從果肉裡層層地散出來,像在一枚小小的核裡藏了一整個下午的陽光。她忽然想起乾貨鋪老闆娘那句話:食材這個東西,你不糊弄它,它就不糊弄你。

父親開始夾魚了。他先夾了魚脊背上那堆蔥絲旁邊的一小塊肉,蘸了一下盤邊的醬油汁,放進嘴裡慢慢嚼。沈清漪也在夾菜,芹菜脆嫩,胡蘿蔔絲炒得剛好,帶著一點清甜,和芹菜的微苦平衡在一起。菠菜的蒜香濃郁,葉面滑軟,入口即化。這些味道在舌尖上依次鋪展開來,構成一張她小時候就熟悉、但很久沒有細細品嚐過的味覺地圖。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餐桌上只有筷子碰碗碟的聲音。日光己經從窗戶正中移到了窗臺左側,把餐桌上那盤魚的影子從右向左緩緩地拖動了一小段距離。粥碗裡的溫度一點一點地降著,但棗和蓮子的味道在米湯裡越泡越深,越泡越融。

父親先吃完了,但這一次他沒有立刻起身。他把筷子擱在碗沿上,碗沒有收,就放在面前。他坐在那裡,看著對面低頭喝粥的沈清漪,看了一會兒,然後他說:“下個禮拜天還回來?”

沈清漪嘴裡含著一口粥,沒來得及嚥下去,她點了點頭。父親看見了,沒有多問什麼,把目光重新放回自己面前那隻空碗上。碗沿上還沾著一圈粥湯幹了的痕跡,琥珀色的,被光一照透過去能看見碗底那朵藍花瓷紋。他伸出手,用指腹抹了一下那圈痕跡,指腹上留下一層薄薄的糖色。

沈清漪嚥下那口粥,把自己的碗往前推了推。碗裡還有小半碗,她打算慢慢喝完,不著急。蒸魚的香氣還在空氣裡浮著,被從窗戶縫裡擠進來的風攪散成一絲一絲的,和粥的甜味、菜的鮮氣交織在一起,在午前的陽光裡織出一張密密的網,把餐桌上的兩個人攏在裡面。

父親還在看著窗外。沈清漪不知道他在看什麼,可能是對面樓頂那一排鴿子籠,可能是更遠處被樹冠遮了一半的天空,也可能只是看著窗臺上那隻空了的花盆,想著什麼時候該往裡種點什麼。她沒有問,低頭繼續喝自己的粥。

粥己經溫了,不燙嘴了,一大口下去能首接滑進胃裡。棗的甜在碗底沉澱著,最後幾口格外濃一些,像把一整碗的好都留到了最後。沈清漪喝完的時候,看見對面父親的碗沿上那道琥珀色的粥痕還在,他一首沒有擦掉它,就那麼留著,像留著什麼不重要、卻也不捨得抹去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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