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腦袋轟轟的:
“那幾件東西太敏感了,特別是那枚玉蟬,帶銘文的,萬一流到市面上,咱倆誰都跑不了。”
“怪我,都他媽怪我。”
長水“啪啪”扇了自己幾個大耳刮子,腸子都悔青了。
按照我的設想,這女人偷了東西,絕不會留著把玩,第一件事就是換成錢。那麼,所有來路不明的黑貨,最快。最穩妥的銷贓渠道,就是周王城鬼市。
白天的西大街是明面上的古玩集市,魚龍混雜,真假參半,攤主都是做散戶。零售遊客生意,而黑貨。髒貨,無來源的地下出土文物,是沒有人敢在白天公開買賣的。圈內人都懂規矩,所有見不得光的硬貨,全都留到後半夜的鬼市交易。那女人混跡市井多年,必然深諳此道,她捲走五件寶器,唯一的去處,只能是後半夜的周王城鬼市。
“晨陽,我腦子亂成了一團漿糊,實在想不出辦法了,你說,這件事該咋辦吶?”
“還能咋辦?”
我沒好氣地說:
“這麼大個洛陽城,你往哪找她去?唯一的辦法,等後半夜,咱倆到周王城試試運氣。”
“那......那她萬一白天把東西賣了,不就抓瞎了嗎?”
“大白天的,她敢嗎?”
“她不懂文物,也不知道這行當的規矩,有沒有人敢收貨不得而知,反正她一定敢去銷贓。”
長水的話,讓我又一次緊張起來。他說的確實沒錯,一個混跡於風月場的洗腳妹,除了和男人打情罵俏。玩騎馬遊戲,哪兒會知道我們這行當的規矩?
“走,先去西大街看看去。”
西大街的文物市場,是屬於底層江湖的狂歡場。
雖然我們行內人把市場抬升為“潘家園”,其實,和人家北京潘家園差了好幾個檔次。這裡沒有高階雅緻的收藏氛圍,只有最真實。最粗糲的市井交易。真假古玩,新舊雜件,老傢俱,舊瓷器,古錢幣,老玉器,破銅爛鐵,舊書舊報,文革老物件應有盡有。大大小小几百個攤位,明面上擺的都是不值錢的舊貨,仿品,雜貨,用來掩人耳目,真正的好貨,硬貨,黑貨全都壓在攤兒底,藏在包裡,鎖在箱子裡,只等熟客私下悄悄交易。
整條街人聲鼎沸,煙火蒸騰,嘈雜聲順著寒風撲面而來。討價還價的洛陽本地口音,外地藏客的低語交談,攤販的吆喝叫賣聲,腳踏車鈴鐺的叮噹脆響,摩托車的突突聲,行人的腳步摩擦聲,街邊小吃攤的油鍋滋滋聲,層層疊疊交織在一起,填滿了整條古街的每一處角落。
空氣裡混雜著複雜濃烈的味道,烤紅薯的甜香,油炸饃的焦香,煮茶湯的醇香,混著人群的汗味,煙火的煤煙味,老舊木器的黴味,青銅古器沉澱的土星味,還有寒風裹挾的塵土氣息,五味雜陳,是獨屬於九十年代末老洛陽城的生活氣息。
我和長水把二八大槓停靠在街口的老槐樹下,鎖好車鎖,邁步走進人流之中。
腳下的青石板被融化的雪水凍得冰涼堅硬,人流擁擠不堪,摩肩接踵。有穿著體面,戴眼鏡。挎皮包的外地藏客,他們神色沉穩,眼神銳利,低頭細細挑揀中意的物件。有本地混跡多年的老攤販,滿臉油滑世故,嘴皮子利索,看人下菜,巧舌如簧。有揹著布包,眼神警惕的散戶跑地皮,他們專門走鄉串戶收舊貨,把貨品拿到市場出貨變現。也有穿著普通的市井百姓,閒來閒逛,他們不是為了買東西,只為了感受熱鬧的市井氣息。
形形色色的人彙集於此,各懷心思,各取所需,有人求財,有人撿漏,有人渾水摸魚。
整條街看似熱鬧平和,實則暗流湧動。我幹了十年文管所修文物的差事,眼力早已練得爐火純青,真。假。老。新,品相高低,一眼便能看的通透。
人流量實在是太大了,一眼望不到頭,而我又沒見過那個女人長啥樣,只憑長水一個人,想找到她無異於大海撈針。
走到我的攤位時,我那兩張破桌子還在,可讓我疑惑的是,今天人這麼多,精明能幹的丁二偉竟然也沒有出攤。
“老常哥,忙著呢?”
為了弄清楚原因,我和對面一個相熟的中年攤主打招呼。
老常剛和一個外地藏家做了筆買賣,看來是掙到錢了,心情大好,咧著嘴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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